姜婉儿跑了。
婚宴开场前一个钟头，姜国栋把姜晚棠叫进书房。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姜国栋坐在桌后，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
“婉儿那孩子，昨晚偷偷溜了，现在人都联系不上。 姜国栋没有铺垫，直接开口，“这门婚事是姜家和陆家定下的，黄不得。你顶上。
姜晚棠站在桌前，没接话。
“你别觉得委屈。 姜国栋抬眼看她，“陆家是什么门第，你能嫁进去，是姜家给你脸。婉儿不争气，倒便宜你了。婚礼照常办，礼服、首饰都是现成的，你换上就行。
姜晚棠平静地应了一声。
“那我去准备了。
姜国栋挥挥手，没有多看她一眼。
出门时，门外的保姆婆子正凑在一起低声嚼舌根，声音不大，但正好飘进姜晚棠耳朵里。
“听说婉儿小姐是连夜跑的，连件行李都没带。
“能不跑吗？陆家那位爷，出了名冷得跟冰块似的，圈里都传他这辈子就没打算娶妻。这门婚事，是陆老爷子硬压下来的，谁嫁过去谁受罪。
“可不是嘛，偏让晚棠小姐顶了缸。
姜晚棠脚步没停，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向更衣间。婚纱是姜婉儿量体定做的，她换上略微偏大，化妆师替她紧了紧腰身，才勉强合身。
仪式开始前，姜晚棠站在后台一角，看着婚宴大厅里陆续入座的宾客。九层香槟塔立在厅中央，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司仪已经在试话筒。
“咳，各位来宾，各位亲友……”
“新娘准备好了没有？新郎马上就到。
姜晚棠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头纱。
礼乐响起的时候，陆时衍从另一侧走出来。一身深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眉眼冷硬，从头到尾没有往新娘这边看一眼。司仪热络地念着开场词，他站在台上，神色淡淡，像是在走一个早就腻味了的过场。
交换戒指，切蛋糕，致辞。整套流程走完，陆时衍的手始终只是虚虚搭在姜晚棠手背上，温度很低，带着明显的疏离。
台下细碎的议论不时飘上来：“听说这婚事是陆老爷子强压下来的：“陆时衍能娶个姜家不受宠的姑娘，也是稀奇：“姜家也真是豁得出去，非要攀这门亲。
姜晚棠垂着眼，安静配合，没有多余表情。
仪式终于结束，宾客被引去宴会厅。陆时衍抬手松了松领口，侧头对她说了句：“跟我来。
姜晚棠提着厚重的白纱裙摆，跟他走进一间僻静休息室。房门合上，屋里的安静和宴会厅的热闹隔开。陆时衍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叠打印纸，放在茶几上。
“坐。
姜晚棠坐下。
陆时衍没坐，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开口：“姜家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清楚。我这边，也只是为了应付长辈。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份协议，婚约为期三个月。到期和平离婚。陆太太这个名头，你别想着攥在手里。陆家的股份、资产、人脉，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姜晚棠没急着回话，伸手拿起协议，一页页翻过去。条款写得很直白，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占谁便宜。
“笔。 姜晚棠开口。
陆时衍愣了一瞬，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递过去。
姜晚棠接过，在乙方那一栏签下名字。字迹很稳，一笔落成，没有犹豫。写完，她放下笔，抬眼看向陆时衍，唇角浅浅挑了一下。
“可以，按协议来。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更没有讨价还价。像是签完一份普通的生意合同，起身就能走。
陆时衍看着她，心里掠过一丝意外。他见过太多想往陆家挤的女人，哭的、闹的、假意温顺等着提条件的，各式手段他都见过。他原以为姜晚棠至少会借着这场婚事讨些好处。
“你倒是干脆。
“算不上干脆。 姜晚棠起身，轻轻掸了掸婚纱裙摆，“姜家要我嫁，我来了。你要我签，我签了。哭闹改变不了任何事。
陆时衍没接话，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门外传来侍应生的敲门声，提醒婚宴就要开席。陆时衍把协议收好，放回西装内袋。
“宴会开始了，你随我出去敬酒。
“嗯。 姜晚棠抬手理了理头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走廊尽头，宴会厅大门敞开，乐声和人声一股脑涌出来。走到门口，姜晚棠脚步停了一下。
“陆先生。
陆时衍回头看她。
“三个月到期，我走的时候，不会索要任何东西。 姜晚棠说，“你不必时刻提防我，协议上的约定，我记得住。
陆时衍看着她，静了几秒，低低应了一声。
进到宴会厅，姜晚棠陪在陆时衍身侧，一桌桌敬酒。宾客打量的目光不断落在她身上，她不慌不忙，举杯的姿势、敬酒的措辞，都挑不出毛病。
走到主桌，陆老爷子坐在上首，正和旁边人说话。陆时衍上前敬酒，姜晚棠跟在身侧，微微欠身。
“陆老爷子，我敬您。 她端起酒杯。
陆老爷子打量了她两眼，没接酒杯，只淡淡说了一句：“时衍给你添麻烦了。这桩婚事，是我定的，你不必拘谨。
“老爷子言重了。 姜晚棠语气平和，把酒一饮而尽。
旁边陆家的几位亲戚看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说什么。姜晚棠这杯酒敬得干脆，倒让陆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
一圈酒敬下来，姜晚棠滴水不漏。主桌上姜国栋看着她，暗暗觉得这个侄女还算识大体，没有丢姜家的脸。
敬酒告一段落，姜晚棠刚回到陆时衍身旁站定，就看见一道身影快步走过来，拦在她面前。
姜婉儿穿一身粉色礼服，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本该消失不见，此刻却出现在婚宴现场，眼底压着藏不住的火气，径直朝着姜晚棠过来。
“姐姐。 姜婉儿笑着开口，目光扫过姜晚棠身上那套婚纱，眼底笑意冷了几分，“恭喜你啊。没想到最后站在这里的人，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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