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孤松谷,方才震耳的掌风与剑鸣,一点点被身后的松涛隔远。夜色浓得像浸了墨,天上只有零星几点寒星,悬在连绵山尖之上。
林砚肩头的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沾在剑柄上,微凉的夜风一吹,伤口便一阵阵抽痛。他半边身子都发沉,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踉跄倒地,都靠着苏清禾伸手稳稳扶住。
“先找地方包扎,不能再往前走了。” 苏清禾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停扫过两侧幽深的林莽,生怕还有伏兵尾随。凌山君虽放他们离开,可那句 “还有别人会来”,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半分不敢松懈。
林间荒径杂草丛生,藤蔓横斜,踩上去沙沙作响。又往前走了约莫半里,透过枝桠间隙,隐约望见前方山坳里,一点微弱的火光轻轻晃动。
两人同时放轻脚步,敛了气息,缓缓靠近。
那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山寮,以粗木搭建,茅草覆顶,大半檐角都已经朽坏,墙缝里长满了野草。寮前堆着干枯的松柴,不知是谁先前留下的余火,火苗奄奄一息,映得周遭树影摇摇晃晃,如鬼魅蛰伏。
苏清禾持剑先行上前,绕着木屋仔细探查一圈,确认里面无人,四周也没有埋伏的痕迹,才回头朝林砚轻轻点头。
踏入山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混着草木枯朽的气息。地上铺着几块干裂的旧木板,角落里堆着破碎的竹筐。苏清禾扶着林砚缓缓坐下,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又从行囊里翻出干燥布条与止血草药。
“忍着些。” 她指尖轻柔,却下手干脆,先用水清洗伤口边缘的血污。清水触到创面,林砚浑身微微一颤,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牙齿紧紧咬住,没有出声。
草药碾开敷上去,带着清苦冰凉的气息,再用布条一圈圈仔细缠紧,牢牢固定住伤口。
包扎完毕,苏清禾才松了口气,坐到离他不远的地方,长剑横放在腿上,目光落在寮外沉沉山林:“凌山君放我们走,未必全是善意。他说还有其他人,想来是另有势力,同样盯着剑谱。”
林砚靠着木柱,闭目调息,慢慢引导散乱的内力归拢经脉,半晌才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沉思:“凌山君布下这个局,等能和他论剑的对手。可剑谱牵扯的秘密,比我们预想的更深。石室残篇,应当只是一部分。”
火光噼啪轻响,火星偶尔弹起,又迅速熄灭。寮外的山风穿过破漏的草顶,呜呜低鸣。
“若别的势力赶来,我们现在伤势未愈,很难招架。” 苏清禾眉头微蹙,“今夜在此歇息,我守上半夜,你调息养伤,后半夜换你。”
林砚没有推辞,他此刻内力损耗巨大,肩头重伤未稳,强行赶路只会拖垮身子。他微微颔首,闭上双眼,静心运转内功,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
夜色缓缓推移,山林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几声夜鸟扑棱翅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细碎、错落的脚步声。
苏清禾猛地挺直脊背,握住剑柄,指尖绷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朝着林砚低声急唤:“林砚,有人来了!”
林砚骤然睁眼,方才稍稍平复的心神瞬间提起,悄悄握住身侧寒剑,压抑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步伐整齐,带着训练有素的沉稳,正直直朝着这间山寮而来。
凌山君没有动手追杀他们,可追来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