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针簌簌落下来,漫山的暮色一层一层压向谷底。
方才合围的影卫已经倒了一地,残剑碎刃嵌在褐色泥土里,血被微凉的山风慢慢凝住,在松根旁晕开暗沉的印记。林砚握剑的指节泛白,肩头一道新伤还在渗血,衣料被鲜血浸透,沉甸甸贴在皮肉上。方才硬接三刀,内力激荡冲撞经脉,胸口阵阵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苏清禾快步走到他身侧,长剑横在身前,剑锋斜斜对着松林深处,目光沉静却紧绷,牢牢盯住缓步走出的那人。
凌山君一身素色长衫,衣摆不染半分尘土,发丝整齐,仿佛方才那场惨烈厮杀与他毫无干系。他立在两株古松之间,暮色落在他肩头,眉眼淡淡的,不见怒意,只有一种久居高位、俯瞰众生的漠然。
“你们追到此处,拿到剑谱残页,就以为能拦得住我?” 他缓缓抬眼,声音不高,顺着松风散开,“这一套剑法,本就是我早年所悟,石室藏谱,不过是我留下的一处饵。”
林砚心口一震,握着寒剑的手微微一紧。他原本以为剑谱是被凌山君觊觎的至宝,却不曾想从头到尾,都是对方布下的局。
苏清禾眉峰一蹙:“你布下圈套,引我们一路奔波,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的,是能接下我全力一掌的人。” 凌山君轻轻抬手,掌心无风,周遭的松针却骤然悬浮起来,“江湖庸才遍地,无趣得很。你们二人天资尚可,一路闯过我层层埋伏,也算难得。今日孤松谷,不谈恩怨,只论剑。赢我,我便放你们离开;输了,剑谱留下,人,便埋在这片松林。”
话音未落,凌山君身形一晃,瞬间掠至二人面前。他不持兵刃,一双肉掌便是最凌厉的兵器,掌影翻飞,每一击都沉如山岳,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砚横剑格挡,“铛” 的一声闷响,浑厚的力道顺着剑身冲撞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几乎握不住剑柄,接连后退两步,脚下踩碎一地干枯的松果,碎壳四下飞溅。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脑中飞速回想石室之中看过的剑谱残篇。那些曾经晦涩难懂、难以贯通的剑理,在这生死相搏的压力之下,一点点挣脱迷雾,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苏清禾自侧面突进,长剑走轻灵路子,剑影绵绵,专攻凌山君周身破绽。可凌山君掌法圆融无缺,掌风扫出,便将她的剑势尽数封死。她连出七剑,全都被掌劲逼回,不得已旋身后撤,和林砚背靠背站在一起。
落日彻底沉进山尖,最后一点橘红霞光消散,天地迅速浸进灰蓝的暮色里。松谷的风越来越冷,带着山林入夜的湿凉,穿过松枝,发出连绵不断的呜咽之声。
凌山君稳住身形,目光扫过二人,一声低喝,掌势陡然变得狠厉:“既然执迷不悟,那就留在这里吧!”
狂风随他掌势而起,地上的松针碎石尽数被卷到半空,如同漫天暗器,朝着林砚与苏清禾席卷而去。
林砚深吸一口气,将剑谱之中悟出的剑意尽数凝于剑尖,低声对身侧的苏清禾道:“清禾,我们合剑。”
苏清禾轻轻颔首,剑锋一转,两道剑光一沉一柔,在暮色的松谷之中交缠一处,迎着扑面而来的掌风,直直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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