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分公司站稳之后，辰星的扩张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半年时间里，宜城公司从最初的三个人，扩到了二十多人，财务软件累计卖出一百二十多套，维保客户近八十家，还拿下了宜城市劳动局的再就业培训定点资格。江城总部这边也没停，通软发起的价格战被稳稳顶住，几个大厂的全年维保单陆续续签，财务软件的销售范围已经覆盖到周边六个县。
到一九九八年秋天，辰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靠几个项目活下来的小公司了。江城总部、宜城分公司，两条线并行，员工近百人，全年营收突破一百五十万，在鄂东这片的中小企业信息化圈子里，已经能跟通软、华阳这样的老牌公司正面掰手腕。
树大招风，麻烦也跟着来了。
华阳科技的老板郭华阳，本来以为辰星在宜城只是闹一阵，没想到半年过去，不但没走，反而把本地财务软件市场撬走了近三分之一。更让他坐不住的是，劳动局的再就业定点资格被辰星拿了，几家国企的信息化项目也开始偏向辰星。
郭华阳把销售经理叫到办公室，茶杯往桌上一顿：“不能再让他们这么下去了。辰星靠什么起来的？不就是财务软件便宜、服务上门、再就业帮扶吗？他们能做，我们也能做。”
华阳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第一步，全线降价。华阳把财务软件直接降到一千二，比辰星还便宜四百，库存管理系统降到一千五，全年维保只收三百。价格一出来，本来犹豫的客户立刻动了心，有两家已经签了意向的厂子，当场提出要重新谈价。
第二步，抢再就业概念。华阳也向劳动局提交了申请，说要招三十名下岗职工，建立再就业培训基地，还承诺“三年内向全市百家企业免费赠送信息化基础模块”。劳动局那边正在扩面，见华阳也愿意参与，态度自然热了起来。
第三步，抢人才。华阳开出高薪，挖辰宜城分公司的实施主管和两个资深工程师，条件是工资翻倍、配办公室、给业务提成。那几个人都是跟着王胖子最早打开宜城市场的老员工，一旦走了，分公司会伤筋动骨。
这三招下来，辰星宜城分公司立刻吃了大亏。
半个月里，三家客户被华阳低价抢走，两个意向单黄了，劳动局那边也打来电话，说“华阳也在申报再就业定点，你们的名额可能要重新评估”。最要命的是，实施主管周明被说动了，私下已经在跟华阳谈条件，连带走哪几个客户都商量好了。
王胖子急得满嘴是泡，连夜给林辰打电话，声音都变了：“辰子，不行了！华阳这是往死里整啊！周明要是再带走人，咱们宜城这边就塌半边天了！”
林辰连夜坐早班车赶到宜城。
他没先去公司，也没立刻找周明谈话，而是带着苏晚晴，一家一家走客户。早上跟厂长聊，中午跟财务会计聊，下午跟劳动局的人聊，晚上回公司跟员工谈心。三天下来，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华阳的降价，是真狠，但狠得不赚钱。华阳的再就业申报，声势大，但落地粗。华阳挖人，是急了眼，想用高薪把辰星的队伍打散。
会议室里，宜城分公司的人坐了满满一屋，气氛压抑。有人说：“咱们也降吧，不降客户都跑了。”有人说：“劳动局那边得赶紧公关，不然定点资格没了，更难办。”有人低头抽烟，不说话。
林辰等大家说完，才慢慢开口。
“华阳想跟我们打价格战，就让他打。我们不跟。”屋里一下子安静了。王胖子急了：“辰子，再不降，人都跑光了！”“跑的都是只看价格的客户，不是我们的客户。”林辰很稳，“真正留下来的，是认我们服务、认我们落地能力的客户。华阳一套软件卖一千二，看起来便宜，可他卖完以后，培训不到位，售后跟不上，客户最后还是会回来。”
他看向苏晚晴：“你把这半年宜城所有客户的服务记录整理出来，哪家培训了几次，哪家上门了多少次，哪家系统出问题我们几小时到现场，全部列成表，做成服务白皮书。”苏晚晴点头：“好。”
“第二，再就业定点，我们不抢名头，抢落地。”林辰看向王胖子，“王浩，你把这半年招的下岗职工名单、培训记录、上岗岗位、工资社保，全部整理清楚。华阳说招三十个，我们就把我们已经招的十六个人的真实情况摆出来。谁是真做，谁是喊口号，劳动局看得清。”
“第三，周明那边，我去谈。”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周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跟华阳走，林辰推门进了他的办公室。屋里没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明先开口，语气有点别扭：“林总，华阳给的条件确实好，我也得养家。”“我知道。”林辰没怪他，“华阳给你多少？”“月薪八百，加业务提成。”“好。”林辰点点头，“我给你一千二，宜城分公司副经理，以后宜城的项目团队由你带，利润提成另算。”周明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总，您……”“我不是拿钱留你。”林辰看着他，“我是认你这半年跟王浩一起打宜城的功劳。你从跑第一家客户开始，到今天把队伍带起来，这份情，辰星记着。”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但我把话说在前头。钱我可以给，人我也可以留。但你要是一边拿着辰星的待遇，一边帮华阳撬客户，我林辰绝不答应。”周明脸一下子红了，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你自己选。”林辰说完，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周明没走。他把华阳发来的消息全部删掉，主动找到王胖子，把华阳想让他带走的客户名单、项目信息，全部交了出来。“王经理，对不起。这半年，辰星待我不薄。我不走了。”王胖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眼眶都热了：“好兄弟！这才叫自己人！”
稳住了人，接下来就是正面破局。
宜城市中小企业信息化季度交流会上，华阳做了主场。郭华阳亲自上台，讲低价策略，讲再就业大计划，讲“全市百企免费送模块”，讲得全场轰动。台下的厂长们听得眼睛发亮，纷纷围过去问价格。
轮到辰星发言，林辰上台没讲价格，先放数据。
“各位厂长，各位会计，我给大家报一组宜城本地的真实数据。”“辰星进入宜城七个月，服务企业一百一十二家，财务软件客户九十六家，系统平均报税通过率百分之百。”“我们在宜城招了十六名下岗职工，全部签订正式劳动合同，缴纳社保，现在全部在实施、培训、维保岗位上岗。”“我们的服务承诺是，市区两小时上门，郊区半天到场，故障不过夜。这七个月里，宜城客户报修响应平均时间一小时四十分钟，故障解决率百分之九十八。”
他看向台下：“这些数据，劳动局可以查，客户可以查，我们的员工也可以查。”
会场安静了几秒，忽然有人问：“林总，你们服务这么好，价格是不是比华阳贵很多？”林辰笑了：“我们财务软件一千六，华阳一千二，差四百块。”“那你们凭什么比人家贵？”“因为四百块背后，是我们的人常驻宜城，是我们随叫随到，是我们手把手教到老会计会用，是我们招本地工人、做本地服务。”他顿了顿，声音更响：“如果厂长们只认四百块的差价，可以选华阳。但如果大家要的是买了以后真能用、真有人管、真能解决问题，我建议大家选辰星。”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几个厂长当场站起来：“林总，我们就认这个！我们厂的系统，以后就交给辰星！”“我们也签！之前用华阳的，现在也想换！”
郭华阳坐在台上，脸色铁青。他本来想用低价和再就业概念压过辰星，没想到林辰直接把真实数据摆出来，把“便宜”和“好用、有人管”的区别讲得明明白白。客户不是傻子，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多花四百，而是花了钱没人管。
交流会结束后，情况立刻反转。之前被华阳低价吸引走的三家客户，有两家主动回来，说“华阳的软件买回去没人教，会计还是不会用，还是换回辰星吧”。劳动局那边也重新评估了两家的再就业项目，最终认定：辰星的落地模式更扎实，保留再就业定点资格；华阳的计划虽大，但目前落地不足，暂缓评定。
最让郭华阳吐血的是，他花大价钱挖来的人，没挖动，自己这边的销售经理反而被辰星的服务模式打动，私下联系了林辰，说想带几个客户资源过来。
宜城的秋风里，华阳的价格战彻底败了。
林辰站在宜城分公司门口，看着楼下排队等着签单的客户，看着周明带着员工忙前忙后，心里异常平静。苏晚晴抱着新签的合同走过来，轻声说：“又赢了。”林辰点点头，笑了：“不是我们赢了，是客户赢了。他们终于看明白，软件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后面的服务。”
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宜城分公司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从被华阳挤压，到正面交锋，再到把市场重新抢回来，辰星靠的不是更狠的价格，而是更实的服务、更稳的团队、更真的落地。
林辰知道，这一仗打完，辰星在宜城才算真正扎下根。往后，华阳再想动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而辰星的区域扩张，也终于从“闯进去”，变成了“站住脚、扎下根、长出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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