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倾落,毫无保留地铺洒于枝桠山石。
一片晴光大好。
出人意料,郁郁葱葱的树林,唯独圈出一方空地。
空地之中,仅生一株树苗,别无他物。
“到正午了。”
日光下,树苗的嫩叶无风颤动。
李临昭只觉全身舒泰。
想来是化身为一棵树,沐浴阳光自然生得这般暖意。
他已然接受穿越的事实,更接受了自己化作一棵树的处境。
“这般身份...当真别出心裁。”
李临昭环顾四周,依旧身处巨木荫蔽之下。
“是个好天气。”
前世自幼体弱,常年倚坐窗边,静静遥望远方,任凭时间流逝。
往后如此,唯有书本相伴。
终在一声刺耳长鸣里,得到解脱。
再度睁眼,自己已是此间一树。
同所有穿越之人一般,初时心底难掩激荡。
可身为树木,身躯不能移动。
漫长时光之下,他便试着探寻自身,想寻出独属于自己的异处。
数日摸索,李临昭只得承认,自己只是一棵再寻常不过的树苗。
不知又是第几个正午,日光如水,淌入他目之所及,与一股沉厚力量相融。
李临昭心中狂喜。
属于穿越者的金手指,终究来了。
他反复试探推演感受,直至夕阳西沉,异象方才沉寂。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久而久之,新鲜感褪去,只剩无尽烦闷。
他很快认清现实,慢慢融入眼下的生活。
他体会着前世从未拥有的风物。
风各有形态,日光自有气息。
再没有病痛的折磨,亦无精神煎熬。
时日渐久,大半时间他都用来沉眠,只待到正午才醒来,只因正午的暖阳最是舒心。
这时,就会迎来,一点点变化。
他感知的视野不断延展,体内那团力量随岁月缓缓壮大,轮廓也愈发明晰。
在长久不知尽头的时光消磨下,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费心记录时间。
依稀上一次留意时间,留意五年之久,而今一晃,或许已是三十载。
就当三十载。
三十年光阴,他依旧只是一棵树苗。
“这般模样...我果然与众不同。”
心里好受不少。
远方倏然飞来一鸟,周身萦绕点点光华,羽翼绚烂如披彩锦。
短暂驻足,便振翅远去。
自那之后,他见过三尾狐,奔掠如风的狼,甚至还有浑身燃着火焰的异鸟。
若是仍为人身,自己一定惊掉下巴。
漫长岁月冲刷之下,他渐渐不再惊讶,只觉寻常。
“这究竟,是个何等世界?”
“是个美丽的世界。”
他心中这般想。
可这份美丽之下,藏着不容轻忽的残忍。
野兽厮杀之事,时常在林间上演。
胜者往往就此隐匿旬月,再度现身之时,气息较之往日愈发强盛。
“变强了吗?”
“这般世道,倒也有趣。”
野兽厮杀的场面历历在目,李临昭看得入迷,寻到独属于自己的小趣味。
他将熊躯狼首白毛之兽称作小白。
那只浑身燃着火焰的飞鸟称作小红。
小白会缓缓迈出爪子,自东边走出,毛发总沾些泥土、血渍与涎水。
待它行至空地,低头舔舐皮毛。
这一过程耗时许久。
等到打理干净,便伏卧在地,静静休憩。
需正午时分,小红方从一树之巅翩然落向空地,一蹦一跳来到李临昭身旁休憩。
李临昭望着规律起伏的身体,生出一种诡异的安逸。
日影西斜。
一日曝晒,并未将李临昭晒得萎顿。
在他顶端最完好的叶片之上,凝出三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酣睡一下午的两小只相继醒来。
小红离得最近,振翅而起,悬于半空,鸟喙衔起一滴露水,仰头饮尽,旋即振翅远去。
小白缓步走来,轻轻舔舐余下两颗露珠,而后缓缓离开。
“果然是自己的缘故。”
“啊...睡了。”
这一睡,又到正午。
作为一棵有思想的树苗,整日放空心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临昭察觉到异样,便试着与两小只沟通。
令他几近挫败的是,无论如何尝试,最多也只能让枝头微微震颤。
日复一日,他只能在旁观望周遭的变迁。
满是无力。
等到彻底心灰意冷那日,似有天地感之,他得到了眷顾。
这本是一个寻常正午。
李临昭竟提前凝出露珠,感知天地间漫着薄雾般的事物,丝丝缕缕,带着点点辉光,因为他的缘故,纷纷汇聚而来。
“灵气?”
“便当作是灵气吧。”
“我在修炼?吞吐灵气?”
无暇细细思索,李临昭便日夜不休地吐纳修炼。
这一修,便是五年。
他感知之中那一团力量,那一团灵力,随修炼缓缓下沉,最终充盈整段根茎,与自身融为一体。
他又修行数年,在感知到根茎稳固的刹那,便陷入沉睡。
十天之后,李临昭苏醒,明显感受到自身的变化。
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广阔,甚至生出感知,只是不算敏锐。
最让他惊讶的是,他竟能操控自己的根茎。
他试着调动一番,确确实实可以驱使。
只是在泥土之中挪动并不舒服,发痒且难受,便就此作罢。
总不能贸然破土,半途殒命。
李临昭心情愉悦地扫视一圈,还是熟悉的地方,小白、小红也安静卧着。
“怪不得。”
他打量着叶顶的露水,可以感知是一股极其精纯的能量,在妖兽眼里简直是一颗美味的大补丸。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能自产自销,真是可惜。”
“算了,无事,接着睡。”
李临昭难得做起了梦,梦里他持续苦修,终化人形,容貌俊朗不凡,修为强横恐怖。
轰——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余波震得他头晕目眩,不耐地苏醒。
“又打什么架?去旁边打啊!打扰一棵树的清修。”
“小白呢?小红呢?”
“关键时候靠不住。”
只恨自己是棵树。
轰——
接二连三的炸响传来。
一团团灵光乍现,不少自他头顶掠空而过。
还带着困意的李临昭瞬间清醒,望着四周被轰出的土坑,心脏砰砰直跳,一动也不敢动。
“阿乐!莫伤了灵树。你与白豻兽周旋,切莫负伤。待我一刻钟,催动法器,取了这畜生性命。”
被称作阿乐的中年点头:
“好瑜哥!这白豻兽已是炼气圆满,极难对付。在此缠斗,恐会伤及灵树。”
说罢,阿乐往袖口一摸,一枚巴掌大的玉玺浮在身前,径直飞至头顶,化作与白豻兽一般大小的灵影,轰然砸落。
“畜生!”
白豻兽看向阿乐,突然身躯一沉,地面不断下陷。
玉玺不断释放灵压,它一声怒吼。
雾气自白豻兽四肢涌出,勾动地气滚滚。
阿乐飞快后退。
“不好!”阿乐大喝。
雾气蔓延速度超出预判。
瑜哥仍在全力催动法器。
阿乐掌间蓄劲,一掌拍向大腿,引动小诀。
数道残影掠至瑜哥身侧。
他将护身法宝一掌推到瑜哥面前,自身运转灵光护体。
瞬间,一道道冷光自雾气中涌出,四面八方皆是妖兽挥出的爪劲,直扑二人。
阿乐身外灵光只撑十余息便崩碎,碎光四溅。
“吼!”
他当即再唤出那方玉玺法宝,任凭法宝凌空乱砸,想要轰碎这一片诡异的雾气。
白豻兽从容躲闪,很快寻得破绽,一爪击飞玉玺。
利爪紧随而落,阿乐被狠狠震飞。
他忽觉喉头腥甜,倒飞出去。
瑜哥骤然睁眼,怒声大喝:
“阿乐!畜生拿命来!”
他全力催动平天尺,伴着聚力沉哼,湛蓝灵光于头顶显现,无数道尺影,直扑浓雾之中。
雾气内灵光闪烁,瑜哥御使尺柱紧追不放。
白豻兽当即引动浓雾,雾气向内急剧收拢,凝成一颗巨大雾球,迎面硬撼尺柱。
雾球甫一相撞,层层消融,转瞬溃散。
平天尺贯穿白豻兽身躯。
如履平地。
一击落罢,妖兽瘫倒在地,浑身血肉狼藉,只剩一丝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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