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古墓的一刻，天光扑面而来。
久违的暖阳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沉淀的万古寒意。
落霞山漫天缭绕的漆黑煞气尽数褪去，山林恢复了本该的苍翠静谧，风过林梢，有了正常山野该有的风声与虫鸣。
之前被葬气封禁的三座死寂小镇，此刻彻底复苏。
远处村镇之中，隐隐传来人声、车鸣、鸡鸣犬吠。
无数被封存生机的普通人，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从一场千年阴祸里捡回性命。
苏青衿站在我身旁，望着恢复如常的西山景致，轻轻吐出一口气。
“葬主一手压稳了西山地脉，暂时按住了八脉松动的乱象。”
“我们争取到了短暂的缓冲时间。”
我抬手感受体内充盈的道力，心底感慨万千。
葬主赠予的《渡阴正心诀》流转周身，之前封门决战、断印反噬留下的陈年旧伤，彻底修复完毕。
道力从三成，恢复至巅峰圆满。
不止如此，我的债眼感知、因果溯源、渡化阴邪的能力，比之前强悍数倍。
以往我只能被动承接业债、偿还因果。
如今习得正心诀，我可主动甄别人为阴局、斩断刻意绑定的轮回因果。
这正是对抗执棋者、破万古棋局的根本！
“葬主说，下一处绝阴地脉，阴河渡鬼滩。”我收回心绪，沉声开口。
苏青衿神色凝重几分：
“我收到过巡察司的绝密卷宗。”
“九州八大绝阴地脉之中，阴河渡鬼滩是最阴、最缠、最无解的一处。”
我侧目看她。
“为何无解？”
“封门村是地脉养煞，落霞古墓是千年葬阴，皆是死物凶地。”
苏青衿语气沉肃。
“但阴河，是活人往生、阴魂渡河、轮回中转的真正枢纽。”
“那片河滩，连接阴阳两界，常年有无数孤魂野鬼徘徊等待渡河，千年从未断绝。”
“更可怕的是，那处地脉，从古至今从未安稳，却从未大规模爆发阴乱。”
我眉心微凝。
最阴之地，却最安稳？
结合葬主那句人世轮回，代代换壳，我瞬间通透！
“不是不爆发。”
“是有人一直在那里控局。”
“阴河渡鬼滩，是执棋者的老巢之一。”
唯有轮回执棋者世代驻守，才能镇压住阴阳河口的无尽阴魂，维持千年表面安稳，暗中布局万古棋局！
苏青衿点头：“巡察司历代怀疑阴河有人祸操盘，却从未抓到半点线索。那里的阴魂因果太过杂乱，所有术士探查之人，要么无功而返，要么沾染轮回业力，从此失踪。”
“九堂这次直奔落霞古墓，是声东击西。”
“他们真正的核心布局，一直在阴河渡鬼滩！”
不再多言，我们快步下山。
山脚巡察司的越野车依旧停在原地。
上车之后，苏青衿设定导航，直奔数百公里外的阴河地界。
车子驶离西山，一路向东。
窗外山河辽阔，人间烟火寻常。
可我透过债眼望去，整片九州大地的上空，隐约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灰色光幕。
那是九大阴脉交织而成的锁人大阵！
锁住代代轮回的执棋者，也锁住了世间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无数人的生死、祸福、轮回，都在这层棋局之内流转往复。
唯有我，身在局外。
一路疾驰，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东部滨河地界。
天色临近黄昏。
越靠近阴河，天色越发昏暗。
原本晴朗的天际，渐渐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
空气潮湿刺骨，没有阴风呼啸，却自带一股往生河畔的死寂悲凉。
公路两侧的村庄，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明明是傍晚饭点，却不见炊烟，不闻人声。
整条滨河沿线，透着一种死寂的诡异。
“前面就是渡鬼滩外围。”苏青衿熄火停车。
和落霞山一样，再往前，所有电子设备、机械器物尽数失效，车辆无法通行。
我们下车步行。
往前走不到百米，一条宽阔漆黑的大河，横亘眼前。
河水静止如镜，漆黑不见底，没有流水声，没有浪花波动。
河面之上，常年漂浮着一层灰白雾气。
河滩沙石惨白，寸草不生。
这就是阴河，渡鬼滩。
九州阴阳交界的真正玄关！
目光扫过河滩，我债眼骤然震颤！
整片沙滩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无数半透明的人影。
老人、孩童、青年、妇人……
无数往生阴魂，安静伫立河滩，排队等候渡河。
它们不吵、不闹、不怨、不厉。
只是静静伫立，眼神茫然，机械等候轮回。
看着看着，我心底莫名发冷。
封门百鬼，有冤、有恨、有苦、有不甘。
落霞殉魂，有怒、有屈、有禁锢、有煎熬。
可这里的万千阴魂，连怨恨都没有。
只剩下麻木、茫然、被安排好的轮回。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所有生灵的往生，从始至终，都不是自然轮回。
是被人，操控、被人安排、被人收割的棋子周转！
“看见没有？”苏青衿压低声音，“所有阴魂，都在按照固定顺序渡河，千年不变。”
“正常轮回往生，贵贱随机、生死无常。”
“这里的轮回，条条规整、步步可控。”
话音未落。
死寂的河滩尽头，河面浓雾深处。
缓缓划出一艘乌木孤船。
无桨、无人、无风自动。
黑船漂浮河面，缓缓靠向滩岸。
可这普通的渡鬼船，在我债眼凝视下，却透出一丝活人气息！
不是阴魂，不是煞物。
是活人的轮回气息！
我瞳孔骤缩。
来了！
葬主所说的第一个轮回棋子！
黑船靠岸，船板轻响。
一道身穿素白长衫的人影，缓缓从船上走下。
他面容温润，眉眼温柔，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气质干净出尘。
可他踏足河滩的瞬间。
整片渡鬼滩的万千阴魂，齐齐低头俯首！
仿佛臣子跪拜君王！
青年抬眼，目光精准穿过漫天雾霭，直直落在我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冰冷的笑意。
“局外人，林砚。”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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