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狭长幽暗。
债眼散出的黑白微光，只够照亮身前丈许范围。
脚下积灰厚得反常，每踩一步，都会扬起一层灰白色葬尘，吸进鼻腔，满是腐朽阴冷的土腥气。
两侧石壁上的葬纹，并非普通墓刻。
纹路盘旋扭曲，像无数交缠的人骨，隐隐带着摄魂的力量。
苏青衿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石壁葬纹，神色凝重。
“这是葬主当年亲手刻下的锁魂葬纹，不是用来防盗，是用来锁死墓内所有殉葬亡魂，永世不得超脱。”
我眉心债眼轻轻震颤。
债眼最擅长感知因果，此刻能清晰察觉到，石壁葬纹之下，压着密密麻麻、千年不散的怨力。
这些殉葬阴魂，被葬主强行禁锢，困在这道副墓道之中，日复一日承受葬气侵蚀，怨气早就扭曲异变。
“小心，葬纹会勾动人心底执念，制造幻相。”苏青衿提醒。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呼唤声。
“砚儿……砚儿……”
是爷爷的声音！
我心神猛地一晃。
封门一别，爷爷预埋在槐木令牌里的残念，我只听过那一次传音，此刻这道声音，跟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
幻相！
我立刻咬舌尖，痛感冲散恍惚，债眼黑白光芒一凝。
“是葬纹勾出来的心魔幻听，不是真的。”
苏青衿侧目看我，眼底带着一丝讶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稳住心神。
“你的定力比我预想要强。”
“封门一战，生死里走了好几遭，这点幻听，还动摇不了我。”我低声回应。
我们继续向前推进。
墓道并非笔直，接连拐了三道弯，空间越来越窄，头顶岩层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头顶。
咚……咚……咚……
墓腹深处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魂魄之上，震得体内躁动的封门业债跟着共振。
我胸口发闷，旧伤隐隐作痛。
苏青衿察觉到我的状态，放缓脚步：“你的业债又躁动了，还能撑吗？”
“可以。”我压下翻腾气血，“堂主还在敲击镇山古印，时间拖不得。”
就在这时，前方墓道地面，忽然出现一道横向的深沟。
沟内漆黑，看不见底，里面不断涌出冰冷葬气。
“是修墓匠留下的断魂陷坑。”苏青衿停下，“踏进去，生魂会直接被沟底锁魂气撕扯。”
她从布囊取出两根铜钎，正要钉入沟沿，架成简易踏桥。
可就在铜钎落下的瞬间。
石壁葬纹骤然亮起暗青光芒！
嗡——！
整片副墓道的葬纹同时激活！
无数半透明的人形虚影，从石壁之中缓缓剥离出来！
它们形态扭曲，有的缺肢，有的面目溃烂，正是被锁千年的殉葬怨魂！
它们没有立刻扑杀，只是静静悬浮在墓道两侧，空洞的眼窝，全部落在我们身上。
苏青衿青铜卦片立刻浮起，做好出手准备。
“它们被葬主气息唤醒，现在处于临界状态，一旦我们动手，它们会立刻群起攻之。”
我盯着这群怨魂，债眼忽然生出不一样的感知。
这些怨魂，不是单纯的凶煞。
千年被葬主禁锢，它们本身也是受害者！
和封门那一百二十七名村民，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被人强行困在阴地，承受无尽苦楚的冤魂！
我心中一动。
封门一战，我是以债眼渡化百鬼，承下他们因果。
眼前这些千年殉魂，难道也可以？
“不要动手！”我低声拦住苏青衿。
苏青衿一怔：“你想做什么？”
“它们是殉葬冤魂，不是主动害人的凶物。”
我缓缓抬起手，债眼黑白柔光向外扩散，不再是攻击的道光，而是渡化的柔和因果之力。
“林家古法，本就有渡业解冤的根本，不只是破煞镇脉。”
黑白微光缓缓笼罩这群怨魂。
怨魂们原本紧绷扭曲的姿态，微微一滞。
千年禁锢之下的怨气，在因果之力触碰之后，竟开始缓缓平息。
就在这个关头，墓腹深处，那阵敲击声骤然停下！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前方传来！
轰隆！
整座副墓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从头顶坠落！
苏青衿脸色剧变：“不好！镇山古印，被动了！”
那群千年怨魂，瞬间再度躁动，凄厉尖啸响彻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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