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抖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止住。
沈渊靠着一堵断墙坐下，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后怕。刚才那一瞬，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死 —— 当屠夫拖着巨斧冲向他时，他几乎已经看见了自己被剁成肉泥的样子。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赌赢了。
"沈哥，你脸色太难看了。" 寸头青年蹲下来，递过一瓶水，"要不要歇歇？那东西已经死了，营地暂时稳了。"
"嗯。" 沈渊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才觉得喉咙里那股腥甜慢慢压下去。他低头扫了一眼面板 —— 法力几乎见底，精神状态也拉响了一连串警告。
【提示：检测到宿主精神负荷过高，怨气侵蚀指数上升。建议立即休息，暂停亡灵系技能使用。】
他看着 "怨气侵蚀指数" 六个字，心里沉了沉。屠夫一战，他为了保命连爆了两波尸爆，代价比他想的要大。他能感觉到，那层冰冷的、藏在意识边缘的东西，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不能再这么透支下去了。" 他低声说，"再爆一次，我怕先把自己搭进去。"
"什么意思？" 寸头青年没听懂。
沈渊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这种事，解释也说不清，还不如自己心里有数。
营地的善后工作一直忙到后半夜。屠夫的尸体被拖到空地，几个觉醒者围着研究 —— 那身铁甲和那柄巨斧，都是上等的好材料。沈渊没去凑热闹，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闭目调息，把那股翻涌的怨气压下去。
第二日清晨，营地的伤亡清点结果出来了：两名觉醒者重伤，一名普通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当场没了气息。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气氛。
沈渊一早便醒了过来，法力恢复了大半，只是那股残留在意识边缘的冰冷感，还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靠在墙边，看着营地里的幸存者们忙碌地清理战场、修补工事。一夜之间，这座营地仿佛老了许多 —— 人们说话的声音低了，走路的脚步慢了，仿佛连空气里都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他忽然有些理解顾营长为什么总说 "命比装备值钱"。昨天那场恶战，让他真切地体会到，在这个世界里，一条人命轻得像一片落叶，风一吹，就没了。他握紧血纹骨杖，心里那份 "必须变强" 的念头，又沉了几分。
"那头屠夫，只是个开始。" 顾营长站在众人面前，声音低沉，"裂缝还在扩张。我们杀了这一头，保不齐下一头已经在路上。"
他顿了顿，看向沈渊："沈渊，这一战你居首功。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说。"
沈渊心里一动，跟着顾营长走进了指挥楼。
顾营长关上门，从怀里取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碎玉 —— 正是周震他们之前捡到的那种，只是这一块更大，纹路也更清晰。他把碎玉放在桌上，看着沈渊："你之前应该见过这种玉。上面那些字，你认得多少？"
沈渊拿起碎玉，指尖触到上面冰冷古老的纹路。那些扭曲如蛇的刻痕，在他眼底仿佛活了过来，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句话 ——
"…… 封印之下…… 崔斯特姆…… 世界之石……"
"崔斯特姆。" 沈渊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眉头皱起，"暗黑里，那座被恶魔侵占的古老城镇……"
"废墟边缘，我们的人发现了一处被封印的地下入口。" 顾营长压低声音，"门上的符文和这块玉一模一样。没人敢动那门，但我们都觉得 —— 那下面，藏着的东西，可能和这场末日的真相有关。"
"什么样的入口？" 沈渊追问，"你们进去看过吗？"
"没敢。" 顾营长摇头，神色凝重，"我们派过两拨人去探，一拨刚靠近那道门，就浑身发抖、口吐白沫，被抬回来时人已经神志不清；另一拨说是看见门缝里渗出黑气，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腐臭，还没摸到门就跑了。那地方，透着邪门。"
沈渊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每次触摸碎玉时，那股与他同源的、冰冷的力量。他隐隐觉得，那道门，或许只有他这种 "死灵系" 的觉醒者，才敢靠近。
"你把地方告诉我。" 他说，"我去看看。"
"你要去，我不拦你。" 顾营长盯着他，目光沉了下来，"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 沈渊，你是我这里最锋利的刀，我不想你还没出鞘，就先折了。那道门后面要是真有危险，你就退，别逞强。"
"我知道轻重。" 沈渊点头，"能进则进，不能进，我退回来。"
顾营长看着他，良久，缓缓叹了口气，把那块碎玉推到他面前："拿着。这玉和那道门是一套的，兴许能帮你打开它。你要是真能查到这场末日的根子上……" 他顿了顿，"那我们这些人，也不算白死。"
沈渊接过碎玉，指尖触到那片冰凉古老的气息，心里涌上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他能感觉到，玉里封存的那丝与他同源的冰冷力量，正与某个遥远的方向，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阴影深处，静静地等着他。
"我会带消息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营长，"不管查到什么，我都会回来告诉你们。"
"营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顾营长拍拍他的肩，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郑重，"你只管往前走。这一路，你要是能走通，兴许咱们这些人，就不必再这么提心吊胆地活下去了。"
沈渊心里一热，又有些酸涩。他知道，这座营地里，还有太多像他曾经一样，只能在末日里躲藏求生的普通人。他这一走，肩上担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这些人对 "结束" 的那么一点渺茫念想。
他低下头，看着玉上那行模糊的符文，久久没有出声。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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