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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银发

《西幻废灵相:我召唤孙悟空》 小清瞳/著, 本章共2960字, 更新于: 2026-10-19 19:54

特使团进城那天,早上,全城的人都挤到了大街两边。

布鲁把林宸从人堆里拽出来,拽到最前排,一边拽一边整理领口,整理了三遍。

“兄弟,扶我一把。”

“扶你干什么?”

“圣岚学院的首席学姐,艾丝黛拉,就在车队里。”布鲁的声音发飘,“我爹说,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咱家钱庄明年能少缴三成税。”

“你搭讪是为了逃税?”

“这叫经营。”

车队到了城主府门前,头一辆车的帘子掀开。

林宸先看见的是头发。

银的,从头披下来,日光底下亮得晃眼。那头银发的主人扶着车门下来,身量高,腰上一条细带把腰身收得极紧,抬手扶车门的时候,腰背绷出一条利落的线,落地轻得没声。

近了,才看清领口。一片雪白,衬得那张脸更冷。

满堂失语。

城主府门口迎候的官员、乡绅、各家子弟,全把到嘴边的场面话咽了回去。布鲁咽了咽唾沫,理了理领口,冲了上去。

“姑娘留步,在下布鲁,城中钱庄。”

艾丝黛拉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布鲁钉在原地,嘴张着,后半截话冻在喉咙口。一炷香的工夫,他保持那个姿势没挪过地方,腿肚子转筋,脸上的笑僵成了面具。

林宸在人群里看得直乐。这眼神他熟,他挨猴子棍子之前,猴子也这么看他。

拜会过半,一个随行的主事凑到林宸身边,借故把他引到廊下。那主事五十上下,手指头闲不住,说话前先在廊柱上划拉了两下,像在算什么数。

“林小哥,分殿名册上有你的挂名,我看过。”主事笑得热络,“资质单上写着,根骨中上。”

“中上还卖得出去?”

“特招名额,一个八十金币。”主事伸出手掌,比了个数,“童叟无欺。今年特使团举荐,明面上只出三人,暗地里名额已经走了七轮。小哥这价,我给的是实在价。”

“学院不归圣殿管,直属帝国特许,你们的手能伸这么长?”

“伸得长不长,看钱到不到位。”主事压低嗓子,“首席学姐握举荐权,一届只举荐三人,那三人的含金量,抵得上咱们黑石城一年的税入。多少人家砸锅卖铁排着队。”

林宸摸了摸口袋,脸上浮出穷酸相,叹气,跺脚,把一个土包子的犹豫演了全套。演到火候,他道:

“八十金币我有。但我娘教过我,钱货两清,得留凭据。”

主事一愣,随即笑开花:“应该的,应该的。”

一张收据写好,主事签字画押,写明特招名额一个,八十金币,尾款三日内结清。林宸把收据收进怀里,道了谢,走人。

转过廊角,他脸上的穷酸褪得干干净净。

东西到手,先收进死石。这是他的规矩,手里空了,心才踏实。

主事这会儿还在美,八十金币的尾款催来催去,一张收据开出去了,钱在三天后等他。

三日后他要等来的东西,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林宸路过府门时看了一眼,布鲁还钉在原地。

“布鲁,回吧。”

“她说她记住我了。”布鲁的声音带着哭腔,“兄弟,她记住我了。”

“她记住你了,下回好绕着你走。”

当夜,城主府客房,灯亮到后半夜。

艾丝黛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她看名录有个习惯,先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来,再戴上,摘了戴,戴了摘,磨得手套口起了毛。

名单上一共二十一条人名。三年,失踪的学徒,籍贯从南到北,排下来像一条被人一路撒着的线。

她查这份名单,查了三年。每回她快追上线索的尾巴,总有人抢先一步把尾收干净,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指节越捏越白。

翻到最末那页,她停住了。

灯花爆了一声。

末尾那一条,写着黑石城。

三年,从南查到北,案卷绕了一大圈,落在她脚下这座城。

清晨,特使团的案头多了一份文件。

名额价目表,八十金币一个,明三暗七,写得明明白白。价目表底下压着一张收据,特招名额一个,八十金币,尾款三日内结清,签字画押俱全。

两样东西上头,署的都是同样两个字:好心人。

艾丝黛拉看完,起身,摘印,下令收押。前后十几个呼吸,主事就被架出了门。

主事懵在半路,扯着嗓子喊:“那位客官的尾款还没结!三日内!童叟无欺!”

没人搭理他。

审讯设在城主府偏厅。林宸是被请来的,收据经手人,特使团要问话。他进门的时候,腰间的死石微微发烫。

主事被按在椅子上,嘴咬得死紧。艾丝黛拉问一句,他答三句废话,句句往扯闲篇上带。他这人有个毛病,小账算得精,大账从来不过脑。他赌的是特使团抓不到实证,赌的是那位好心的客官会念着“尾款三日”的情分,出来作保。

肚里盘算到紧要处,他心底冒出一句念叨:家里三十口等着我养,我不能倒,倒了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

偏厅角落,林宸腰间的死石一颤。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石头里探出来,齐膝高的小猴,爪子扒着林宸的胳膊,冲着满厅的人,扯开嗓子学舌:

“家里三十口等着我养!我不能倒!倒了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

腔调学得十足,还添了个抹眼泪的手势。

满堂哄笑。

林宸面无表情,伸手把猴头按回石头里。按到一半,那猴冲他心念一句:「俺,六耳。」

他私下叫它悟空。可这猴耳朵大,能听见人肚子里的话,老称呼该叫六耳。行吧,六耳就六耳。

主事的脸白得像纸,看看猴子,看看林宸,再看看艾丝黛拉,防线当场塌了。竹筒倒豆子,倒得偏厅地面都是渣。

名额的钱不走明账。每一笔,都汇进一枚白烛纹的印鉴过一道手,再转入圣殿内部一处私账。地方分殿卖名额,圣殿里有人收头钱,这条链子拴了多少年,连学院和圣殿之间那笔陈年积怨,都是被这条链子一天天勒出来的。

艾丝黛拉一条一条记,记完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林宸。

那眼神里没有惊艳,全是警惕。

“收据是你递的。”她道,“好心人,也是你。”

“巧了。”林宸摊手,“我也想认识他。这人心眼真好,就是字写得一般。”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没再问。这个人知道得太多,多到不像一个废柴。这笔账她先记下,回头慢慢对。

当晚,洛家黑账炸开。

顺着白烛纹印鉴一查,洛家的钱庄在中间过了好几道手。查案的人还没上门,洛白已经候在特使团门前了,作揖,作揖,再作揖,嘴皮子比脚程还快:

“自查自纠,主动交代,账目在此,赃款在此,经手人名单在此,人已经捆在门外了!先自首的,罚三成。慢一步的,罚十成。我爹教的,跑得快不算跑,算止损!”

洛白的算盘从不离口,罚金数目他张嘴就来:“三成,一百四十六……不,一百四十八,含利!”

艾丝黛拉看着他,破天荒地顿了一下。

这个人是真精明,精明到把律条背得比官员还熟,精明到家族沉船的头一个跳船,跳得还这么理直气壮。

同一晚,林宸回了屋,点灯,抄录。

他抄的是一份年份对照。失踪学徒的二十一个年份,对着分殿流出的一册采买存档,一栏一栏对下去,笔尖越走越慢。

对上了。

失踪的年份,跟圣殿一册名为摇篮采买的存档,第七批,严丝合缝。

第七批。

林宸的笔停在那栏上。

这个年份他熟。熟到骨头里。捡他那个老收尸人活着的时候,喝多了就嘟囔,说他这娃子是从碑林底下刨出来的,刨他那晚,电闪雷鸣,碑林哭了一夜。他一直当那是老人的酒话。

老收尸人背他回家的那年,正是第七批采买这一年。

巧合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三次四次五次,那就是有人拿他的命,在账上走过一道。

他坐在灯下,心口一阵阵发沉,手指把那栏年份压得死紧。二十年攒下的疑问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冲得他眼前发花:他是什么人,他从哪来,碑底下刨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沉了多久,他把那股劲儿咽回去。

问题想不通,就把它变成刀。想不通的人琢磨命,想得通的人琢磨账。

两难也在这时压上来:年份对照递出去,艾丝黛拉就能顺藤摸到摇篮,可他“知道得太多”这桩事就坐实了,查案的人迟早查到他头上。不递,线索断在他手里,那二十一个人就永远烂在名单里。

他抄完最后一栏,把纸折好。

递。署名照旧,好心人。让好心人再当一回好人。

他刚把纸收进死石,城外的号角炸响了。

一声接一声,撕开整个黑夜。

兽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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