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咱们…… 不合适。"
程曜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宁知夏眨了眨眼。她脑子里最后一幕还是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下一秒,人站在商场一楼中庭,面前是程曜,他旁边挽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妆化得很精致,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怜悯。
中庭广播在放一首老歌。商场人来人往,有几个已经放慢脚步,等着看戏。
宁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脚上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马尾,跑得有点乱。她想起来了,她是接到程曜电话,说 "有事跟你说",一路跑过来的。
追了他十年。从高中追到二十五岁。省钱给他买球鞋,他创业她背锅,他缺钱她掏空积蓄。
然后他挽着别的女人站她面前,说 "不合适"。
上辈子这时候,她哭得妆都花了,拽着他袖子求他别走。程曜嫌她丢人,甩开她,她摔在地上,商场围了一圈人拍照。后来视频传到网上,她成了全网嘲的 "舔狗"。
再后来她病死了,二十六岁,没什么人知道。
"夏夏,我知道你难过。" 程曜叹了口气,语气熟稔得像哄小孩,"但你也得懂事。"
宁知夏抬头看着他。
程曜愣了下。她眼睛红都没红。
"程曜。" 宁知夏开口,声音挺平,"你上个月跟我借了八万,说进货,还记得吧?"
程曜表情僵住:"…… 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上次那双球鞋,限量款,我排了一夜队买的。" 宁知夏继续说,"你创业第一年账上欠二十万,是我找我小姨借的,你到现在没还。你新女朋友那对耳环 ——"
"行了!" 程曜脸色变了,压着嗓子,"你在这儿说这些干什么?"
宁知夏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确认,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这堆烂账。"
她转身,把手里那杯奶茶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往外走。
身后程曜喊她名字,她没回头。
走出商场,风一吹,宁知夏鼻子有点酸。
倒不是为程曜。是为自己,为那个追了十年、借钱给他、替他背锅、最后病死在出租屋里都没人知道的自己。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程曜,删除。又点开支付软件,拉黑。
然后蹲在路边,把上辈子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八万,二十万,加那些零的。加起来不少,够她重新开始了。
行。这辈子不伺候了。
"宁知夏?"
头顶一个声音。
宁知夏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周砚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皱着眉看她:
"你又去追他了?"
周砚,她家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这人一直冷冰冰的,说话带刺。她追程曜那十年,他见了她总是一副 "没救了" 的表情。上辈子她病重那阵子,好像是他…… 她记不清了,那时候烧得糊里糊涂。
"不追了。" 宁知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冲他笑,"周砚哥,正好,我请你吃火锅。"
周砚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 你请我?"
"对啊。" 宁知夏说,"庆祝我恢复单身,赏个脸呗。"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周砚还坐在驾驶座上没动,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看什么?" 宁知夏问,"开车啊,我饿死了。"
周砚沉默了两秒,发动了车。
开出去两条街,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你以前追他的时候,见了我从来不笑。"
宁知夏心想,以前那是恋爱脑,现在病好了。
"周砚哥," 她说,"你信不信,人这辈子,总有那么一天,突然就想开了。"
周砚没接话。
红绿灯前,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奇怪,像第一次认识她。
宁知夏没在意,低头刷手机,开始查家附近有没有要转让的门面。
她没看见,周砚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火锅店,锅底要的鸳鸯。
宁知夏埋头吃了两轮,才觉得活过来了。她拿纸巾擦了擦嘴,看周砚坐在对面,筷子没怎么动,就看着她吃。
"你咋不吃?"
"不饿。"
"不饿你陪我来吃火锅。" 宁知夏啧了一声,"周砚哥,你是不是有话想问?"
周砚放下筷子,看着她,问得挺认真:"你跟程曜,真分了?"
"分了。" 宁知夏说,"彻底那种。微信删了,钱的事……" 她顿了顿,"钱的事以后再说,反正跑不了他。"
"他欠你钱?"
"欠。" 宁知夏想了想,"八万,加上零的,小二十万吧。"
周砚 "嗯" 了一声,表情看不出什么。
宁知夏也没多解释。上辈子的事,说多了像编故事。
吃完饭,周砚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家面馆门口。她家开小面馆,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招牌都旧了。她妈去世得早,店里是她爸跟她小姨撑着。她爸前年也走了,现在店里就剩小姨一个人忙。
宁知夏看着那盏亮着的灯,心里不是滋味。上辈子她只顾追程曜,面馆的事一点没管。后来小姨累得腰直不起来,把店盘了出去,她才知道哭。
这辈子,不追男人了,先把店保住。
"到了。" 周砚说。
"嗯,谢了周砚哥。" 宁知夏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我请你吃我小姨做的辣子鸡。"
"…… 不用。"
"要的。" 宁知夏说,"你请我吃火锅,我得回请。我这人不欠人情。"
周砚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门,才发动车走。
当晚,宁知夏没睡。
她把程曜放她这儿的东西全翻出来。一件外套,两本书,一个游戏机,一堆 "暂放" 的杂物,装了两个大纸箱。
她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程先生的东西,明天放小区门口保安室,三天没人领当垃圾处理。欠我的钱,另算。
发完,她把程曜的联系方式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拉黑干净,才坐下,从抽屉翻出个旧本子,写下第一行字:
" 上辈子吃亏清单:
程曜,八万加二十万加十年感情,已删。
恋爱脑,已治。
从今天起,只搞钱,不搞男人。"
写罢,她把本子合上,压到枕头底下。
窗外,隔壁楼的灯还亮着。那是周砚家。
宁知夏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她烧得昏昏沉沉,好像有人给她喂过药,守了她一夜。
是谁来着?
她翻了个身,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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