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过去！
三个字，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瞬间冻结了林青栀心头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锵——！”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在雨夜中撕裂耳膜。
十二名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瞬间出鞘半寸。
森然雪亮的刀光，在瓢泼大雨中划出令人胆寒的冰冷弧度，直直映亮了林青栀那张惨白如纸、满是泥污的脸。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仿佛只要车厢里的男人再多动一根指头，下一瞬，这些鹰犬就会将她毫不留情地剁成肉泥。
求饶？
隔着雨幕，林青栀死死盯着车厢阴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犹如极地孤狼般冷酷的眼睛。
她太清楚了，求饶对这种男人而言，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废料。
这种长久立于权力之巅、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早已看腻了世人的卑躬屈膝。
他们最厌恶的，就是黏上来的麻烦。
既然软弱无用，她心底那股被逼到绝境、宁折不弯的孤狼狠劲。
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激发了出来。
林青栀非但没有吓得瑟缩后退，反而猛地扣紧了车辕，指甲几乎翻折。
她仰起头，迎着裴惊阎那视若死物的目光。
故意扬高了沙哑泣血的嗓音，字字铿锵，确保周遭每一个锦衣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民女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没想到，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竟也怕惹上麻烦！”
“既如此，碾死民女便是！全当是为您这赫赫威名祭旗了！”
她在赌，拿命在赌这种绝顶权臣骨子里不可一世的傲慢。。
裴惊阎闻言，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双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低劣的心计。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仿佛一口幽深的古井，早已毫不费力地看穿了她所有犹如跳梁小丑般低劣的心计。
“下作的激将法。”低沉的嗓音犹如碎冰相撞，话音未落。
他长腿一伸，穿着黑色云纹官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林青栀单薄纤弱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林青栀瘦骨嶙峋的身体就像一片断了线的残叶。
被这一脚硬生生踹飞出去，狠狠砸落在一丈开外的泥水洼里。
右侧肩骨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敢脏了本使的车。”
毫无波澜的话语掷地有声，玄铁马车再没有片刻的停留。
“驾！”
车夫一声冷喝，巨大的车轮碾碎了泥泞。
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压，从她身侧不到一尺的地方无情碾过。
飞溅而起的冰冷泥浆，将林青栀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也彻底将她像一块发臭的破抹布般，遗弃在了无边无际的黑夜与绝望之中。
希望，彻底破灭。
身后，躲在林子里的打手们见状，狞笑着重新围了上来。
“臭**，还想攀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连锦衣卫的活阎王你都敢拦。“
“看老子们今天不把你扒光了弄死在这荒郊野外！”
林青栀趴在泥水里，咳出一口混着血的雨水。
她缓缓抹去脸上的污泥，抬起头，那双本该柔弱无助的杏眸里，此刻却燃起了骇人至极的狼性。
她没有逃，因为无路可逃。
她的手在泥水中摸索着，死死抓起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泛白。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弓起了残破的脊背，准备在敌人咽喉上咬下最后一块肉，做殊死一搏。
就在打手的刀高高举起，即将劈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开城门——锦衣卫回城，闲杂人等退避！”
前方城门处，因裴惊阎的车驾强行叫开了夜禁的城门，一阵巨大的辘轳转动声轰鸣响起。
紧接着，一队举着火把、原本在城墙上巡夜的京兆尹官差，被城门的动静吸引。
他们举着火把匆匆下了城楼查看情况，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这片阴暗泥泞的官道。
“什么人在那里！天子脚下，谁敢持刀！”官差的厉喝声穿透雨幕。
火光瞬间照亮了官道。
那几个打手做贼心虚，见官差出现，咒骂了一声“算你命大”，便慌不择路地四散逃窜，消失在夜色里。
林青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手中的尖石“啪嗒”一声掉落。
看着打手们逃离，林青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她活下来了。
雨，渐渐停了。
拖着那条被裴惊阎几乎踹断的右臂和一双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的脚。
林青栀借着城门楼上透出的微光。
一步一个血印，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了那座对她而言既是希望的京城。
膝盖磨破了，就用手肘撑着。
指甲剥落了，就用手指死死抠住石板缝隙。
剧痛让她几次险些晕厥，但她死死咬着舌尖，用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着自己千疮百孔的神经。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天光乍破时，她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倒下。
抬头，那块用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永宁侯府。
她的姨母就在里面，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活路。
“吱呀——”
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侯府的门房打着哈欠走出来准备扫地。
一低头，就看见台阶下趴着个衣衫破烂、浑身泥水混着不知是死是活的血污的“怪物”。
“哪来的要饭花子！大清早的晦气东西，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永宁侯府的门前也是你这等贱民能躺的？滚滚滚！”
侯府的门房见她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如同驱赶一条流浪狗般，挥舞着手臂粗的木棍就朝她砸来。
林青栀眼中寒光一闪，竟一把攥住了那根砸向她头顶的木棍！
门房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快要死的女人还有这等力气。
就在他惊疑不定、试图将木棍抽回时。
林青栀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死死攥在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那是一块被血浸透的半块玉佩，上面刻着的，正是永宁侯府独有的云纹图腾。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呵斥。
“我是侯府二房王氏夫人的亲外甥女林青栀！！还不速去通报！”
门房定睛一看，吓得脸色煞白，那玉佩的确是府里的东西！
他手一软，木棍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冲进去通报。
“表小姐？快，快来人啊！去禀报老太君和大夫人！”
在一群被惊动出来的下人们惊疑、鄙夷、探究甚至防备的目光交织中。
林青栀缓缓松开了紧握玉佩的手。
她深深吸了一口侯府门前的冷香，挺直了那几乎要被折断的脊梁。
然而还没等来姨母，却等来了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哪来的臭东西，一身穷酸血腥气，也敢上我永宁侯府的门攀亲戚？给我乱棍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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