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持续了将近十秒。
帕奇的尖叫声在峡谷壁之间来回反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林越没叫，不是因为他镇定，是因为他的身体在下坠中自动进入了某种远古战斗姿态，四肢微张，气感全开，像一只从高空俯冲的猎鹰在扫描地面。
黑暗在脚下裂开。
暗红色的光从峡谷底部涌上来，越来越亮。然后地面出现了。一个铺满碎石的地下空间，头顶的峡谷裂缝变成了一条细线。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上千米。
“准备落地！”林越喊了一声。
帕奇还在尖叫。
林越的右脚在峡谷壁上蹬了一下，气在脚底凝聚，只有一丝，但足够改变坠落轨迹。他斜射出去，抓住帕奇的后领，两个人一起砸在一面倾斜的岩壁上，顺着碎石滚了十几米，最后摔在一片平坦的石台上。
帕奇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脸都白了。
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腿在抖，但远古本能在支撑着他的平衡感。
“你……你怎么没事？”帕奇抬起头，声音还在发颤。
“身体习惯了。”林越说。这句话不算假话，但也不算全真，他的肌肉在惨叫，关节在抗议，只是远古本能压住了所有疼痛信号。
他环顾四周。
峡谷底部的空间比他气感扫描到的还要大。头顶的裂缝透下来一线暗红色的光，照在整片地下空间上。脚下的石台是人工铺设的，巨大的石板拼接而成，接缝处有暗金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
石台向前延伸，通向一座城市。
准确地说是通向城市的遗迹。建筑风格和地球上任何文明都不一样，低矮的穹顶建筑，粗犷的石材切割，到处都是战斗场景的浮雕。赛亚人的建筑。悟空的记忆里没有这种东西，但远古回响在脊椎里持续低鸣，告诉他：这是你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帕奇站起来，声音里的恐惧被好奇压下去了。他盯着那些浮雕。“赛亚人？但赛亚人的建筑不都是圆球形吗？贝吉塔太爷爷的影像里……”
“这是远古赛亚人的。”林越说。他指着浮雕上的图案，那些赛亚人穿着和现代赛亚人完全不同的战斗服，没有肩甲，没有战斗服的光泽，只有简单的皮革和金属护具。但他们的姿势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
帕奇走近一面浮雕，伸手想碰。
“别碰。”林越说。
帕奇缩回手：“为什么？”
“因为它们在动。”
帕奇愣了一下，凑近看。浮雕上那些远古赛亚人的眼睛，确实在动。几乎不可察觉的移动，像是在呼吸。那些眼睛盯着林越，盯着这个闯入者。
远古回响在脊椎里震得更厉害了。
“它们认识我。”林越低声说。然后他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它们认识这具身体。”
帕奇回头看他：“孙悟空太爷爷来过这里？”
“来过。”林越的气感锁定了城市中心。“而且他留下了东西。”
他们穿过遗迹城市的街道。建筑物低矮而密集，像是在防御什么。街道上没有遗骸，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一种匆忙撤离的寂静。好像这里的居民在某一天突然全部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林越的气感越来越清晰。悟空的气来自城市中心，一座比其他建筑大出数倍的穹顶建筑。那栋建筑的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开口，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像一根光柱直冲天际。
“那里。”林越指着穹顶建筑。
他们走到建筑入口。巨大的石门敞开着，门框上刻着一行文字。不是地球文字，不是赛亚人文字。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几乎是象形的东西。
帕奇看不懂。但林越的远古回响在脑子里直接翻译了。
“只有原初之血，才能唤醒沉睡的力量。”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原初之血。远古赛亚人。亚莫西。
他跨过门槛。
建筑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上的开口把暗红色的光投射下来，照在大厅正中央。
那里有一块石头。
和地下遗迹里的石棺一模一样。只是更大，石棺盖是打开的，里面是空的。
但石棺的内壁上，有手印。
两只手印。按在石棺底部的石面上，像是有人在里面躺过很长时间，离开时用力按着底部撑起身来。手印的深度几乎有一指深，那是超级赛亚人的力量才能留下的痕迹。
林越的气感锁定在那两只手印上。
悟空的气。
一百年前，悟空在这口石棺里躺过。然后他离开了。离开了这口石棺，离开了这座遗迹城市，离开了峡谷。他去了哪里？他为什么来这里？他又为什么离开？
“林越。”帕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你看上面。”
林越抬头。
穹顶的内壁上，画着一幅壁画。不是浮雕，是画。用一种深红色的颜料，直接画在石头上。画风粗犷，但内容清晰得可怕。
第一幅：七颗珠子。龙珠。七颗龙珠环绕着一个赛亚人的轮廓。
第二幅：赛亚人的轮廓变成了金色。超级赛亚人。龙珠融入了他的身体。
第三幅：赛亚人变成了红色。不是超四的红，是更深的红，像血液凝固一样的暗红。他的身体在膨胀，头发在变长，眼睛里射出两道光芒。
第四幅：赛亚人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气。气穿过星空，穿过时间，落在一座城市上。城市里的赛亚人抬起头，他们的眼睛和林越在浮雕上看到的一样，在呼吸。
第五幅：赛亚人回来了。但不再是金色，不再是红色。是一种全新的颜色。壁画在这里断了，颜料糊成一团，像是画到一半被强行打断。
“这是什么意思？”帕奇的声音很轻。
林越盯着壁画。远古回响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些碎片，但不够。不够形成完整的答案。他只知道：悟空和远古赛亚人之间，有某种一百年前才建立的联系。而这种联系，和他这具身体里觉醒的远古血脉，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
“悟空在一百年前，激活了远古赛亚人的血脉。”林越说，声音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他体内的龙珠，融入他身体的那七颗和远古赛亚人的血脉产生了共鸣。然后他来到了这里，躺进了这口石棺。”
“为什么？”
林越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他没有完成。”林越指着壁画第五幅。“这个东西，他画到一半就停了。他可能失败了。或者……他把它留给了别人。”
帕奇的脸色变了：“留给了谁？”
林越没有回答。
他走到石棺旁边，低头看着那两只手印。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的动作，他把自己的双手，按进了那两只手印里。
轰。
远古回响从第一层的峰值直接冲破了第二层。
林越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光。远古赛亚人的记忆碎片像海啸一样涌来，气之感知、气之压缩、气之释放。不是悟空那种“感觉气、爆发气”的粗暴用法。是精密的将气视为一种可编程能量的远古技术。
他的气感在瞬间扩展了十倍。整座遗迹城市的气场分布，每一面墙壁上的能量纹路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呈现。然后他感知到了城市下方的东西。
这座城市建在一个巨大的气脉上。整条气脉从地心深处延伸上来，穿过城市，通向峡谷上方。这条气脉的流速极其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而堵塞的位置，就在石棺下方。
“悟空堵住了它。”林越说。
“什么？”
“这条气脉，是远古赛亚人用来修炼的东西。悟空把它封住了。因为……”他的记忆碎片拼出了后半句。“因为当时有什么东西顺着气脉上来了。他堵住气脉，把那个东西封在了下面。”
帕奇的脸色彻底白了：“下面有什么？”
林越的气感往下探。穿过石棺，穿过城市地基，穿过气脉的堵塞点。然后他“看到”了。
堵塞点下方，气脉的深处，有一个巨大无比被封印的气。但那道气在缓慢地苏醒。一百年了。悟空的封印，正在松动。
“格罗AI。”林越突然明白了。“格罗AI不是在追我们。它是在等封印彻底松动。等下面的东西出来。然后它要收集那个东西的数据。”
帕奇的声音在发抖：“那我们怎么办？”
林越把手从石棺里抽出来。他的掌心发出暗红色光。那道光像凝固的血液。远古回响的第二层，气之感知，完全解锁了。
“悟空留下这颗珠子。”林越说，摸了摸口袋里那颗黄色的珠子。“他不是让我来继承他的力量。”
“那他让你来干什么？”
林越转头看向帕奇，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让我来补完他没做完的事。”
城市下方，气脉深处，那个沉睡的气动了一下。堵塞点上的封印，裂开了一道缝。
整个峡谷开始震动。
格罗AI的部队，在峡谷边缘，同时启动了推进器。
它们开始往下跳了。
（第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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