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前排有人把笔一扔,整间教室像被拔了塞子。
江驰从讲台上下来时,脚步比上去快了一倍。回到座位先把脸埋进胳膊,闷了三秒,又猛地抬头,拖着椅子挪到沈砚桌边,反着坐下,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上去。
“砚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我是不是废了。”
沈砚在收笔记,没抬头:“哪道。”
“不是哪道。”江驰把手往桌上一摊,“是全部。打球我行,跑步行,翻墙也行,上回从后门翻出去买烤肠,一次就过。数学不行。我刚在上面站那两分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跟电视没信号一样,全是雪花。”
沈砚把笔记合上,抽了张草稿纸推过去,笔尖点在他刚做的那道题上。
“辅助线画错了。”他画了一条虚线,“这里加条高,就出来了。”
江驰盯着那条线看了会儿,忽然“哦”了一声,声音有点大,前排两个人回头。
“你早说啊。”
“你早问。”
正说着,一个脑袋从江驰背后探出来。
“哟。”林知晚单腿跨在前排椅子上,另一条腿还支在地上,手里晃着一瓶水,瓶盖被她用拇指一下一下弹着,“校草这是被数学捶成苦瓜了?”
江驰“腾”地直起身:“双胞胎你懂什么,我这叫战略性示弱。”
“你那是实力拉胯,别往战略上贴。”林知晚把水瓶往桌上一放,瓶底磕出一声响,“刚才你捏粉笔那样,我都怕它断你手里。断了我还得替你去跟良老师赔。”
“断了算我的。”
“算你的你赔得起吗?一盒粉笔八块,你上回欠我的一块钱还没还。”
“我那不是没零钱——”
“你上礼拜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一句接一句,中间几乎不留缝。江驰说到激动处伸手去够她手里的水瓶,林知晚手一抬,让他抓了个空。
教室另一头,林知夏把卷子卷成筒,捏在手里,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
她本来是想找林知晚一起去接水的。走到一半看见江驰堵在沈砚桌边,脚就停了,正打算原路退回去。
“第几题。”
沈砚抬了眼。声音不大,隔着半个教室,偏偏就送到了她耳朵里。
林知夏愣了一下,把卷子从筒里展开,走过去时还在用手把卷边抹平。
“最后一道。”她把卷子放在他桌上,手指点了点,“第二步。这一步怎么跳过来的,我算到一半就卡住了。”
“我看看。”林知晚也凑了过去,脑袋跟她姐并排,看了三秒,“姐。”
“嗯?”
“你这字,一行写下来能绕操场两圈。”她直起身,摆摆手,“算了算了,这题我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江驰立刻接上,点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就是,咱们凡人别掺和学神的局。”
“你俩。”沈砚头都没抬,笔尖在卷子上停了一下,“半斤八两,去边上吵。”
语气平平的,可江驰和林知晚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吭声。
林知晚先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江驰的袖子:“走,陪本小姐接水去,别在这儿碍人家眼。”
江驰被拽得往前一个趔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长长一声:“哎哎哎你松手,这衣服我妈刚洗的——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你算哪门子女的。”
“我——”
门被撞开,两人的声音一路打到走廊上,隔了几秒还能听见江驰在喊“你倒是等我一下”。
教室里静下来。剩下的都是翻书声,和窗外风灌进来吹动纸页的哗啦声。
沈砚拿红笔在卷子上圈了两处。
“这题有个坑。”他把圈住的地方推到林知夏面前,“这两个数据是拿来唬人的,代进去只会越算越乱。你先看这两个条件,能推出什么。”
林知夏“嗯”了一声,眼睛跟着笔尖走。
他写字很快,笔杆握得松,指节没什么起伏。草稿纸上很快铺满了式子,一行压着一行,中间几乎不留空。
“这里。”他笔尖顿住,“为什么想到作这条辅助线?”
林知夏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因为已知里给的是垂直。”他把笔递过去,“你画。”
她接笔的时候手肘碰了桌沿,纸被带得挪了半寸,她赶紧把纸拉回来,低头画,画到一半又停住,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
他没在看她,在看那条线。
“往下。”他说。
她低头接着画。
后面有人拖椅子,有人撕包装袋,声音零零碎碎。窗没关严,风把卷子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懂了?”讲完,沈砚把笔帽扣上,咔一声。
“懂了。”林知夏伸手去拿卷子。
纸的另一头他还按着。两根手指在纸角上碰了一下,她缩得快,卷子抽出去时抽得太急,刺啦撕开一道小口子。
“对不起——”
“没事。”他把笔收回笔袋,“明天上课还有不会的,直接来问。”
她点头,点得有点急。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拖长了的“哦——”。
许星桃趴在桌上,胳膊底下压着手机,只露出一双眼睛,眉毛挑得老高。
林知夏脚步一快,几乎跑回了座位。她把卷子摊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只留一双耳朵在外面。
那张草稿纸还摊在旁边,最后一行式子末尾,红笔圈了个不大不小的圈。
走廊上,江驰的声音又传进来,隔着墙,听不清在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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