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升到地面的第三天，沈年决定带队出防护罩清理周边。
主脑评估报告显示，防护罩边缘五十米内的变异榕树根系仍在缓慢生长，虽然被防护罩能量压制，但持续生长的根系会不断消耗防护罩能量储备。更麻烦的是，那些榕树根在地底蔓延，有几条主根已经悄悄伸到了地堡基座下方。主脑建议在根系完全包围地堡之前主动清理，否则半年后地堡就像坐在一堆干柴上，防护罩一撤全得塌。
“两人一组，分两队。清理半径控制在一百米内，别走远。”沈年站在闸门前，把光脑地图投在通道壁上，“谢莉、陈瀚一队，熊杰跟我一队。谢琨坐镇主脑，沈奕、吴越、吴怡留在闸门内待命，万一有情况随时接应。”
沈奕张了张嘴，被沈年一个眼神堵回去。他抿了下嘴，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压缩糖块塞进沈年作战服口袋，动作快得像做贼。
闸门升起时，一股湿热的空气灌进来。沈年皱了皱眉。几天前刚苏醒时，外面的空气是腥臭的，像烂泥和铁锈搅在一起，现在多了一股草木腐烂后发酵的酸味，浓得呛嗓子。
四个人跨出闸门，防护罩的光膜从头顶掠过，像一个巨大的蓝色气泡倒扣在地上。沈年抬头看了一眼，罩体表面有细密的粒子流在缓缓旋转，把外面的阳光滤成冷白色。
“防护罩外缘到榕树根最近点，大概二十米。”陈瀚已经启动百科全书，数据流在眼底滚动，“根系活性正常，表面有腐蚀性液体渗出，和之前种子仓检测到的榕树体特征一致。”
“先清最近一圈。”沈年拔出腰间的合金刀，“谢莉，你负责切断主根，熊杰清理细根，陈瀚继续监测。所有切下来的根系就地焚烧，别留。”
谢莉抽出雷电短棍，异能注入，蓝白色电光在短棍表面炸开细密的电弧。她走向最近的一棵榕树根系，那些手臂粗的根须似乎感知到了威胁，表面暗紫色纹路猛然亮起来，几条根尖从地面弹起，朝谢莉抽来。
“来得好。”谢莉低喝一声，雷电长鞭横扫出去。电光接触到根须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爆响，焦糊味弥漫开来。被击中的根须剧烈抽搐几下，表面碳化变黑，缩回地面不再动弹。
熊杰双手按地，钢铁从泥土中析出覆盖全身，凝成灰黑色甲胄。他大步走过去，双手抓住一根大腿粗的主根，全身钢铁化后力量暴增，硬生生把主根从土里扯出来。根系断裂处喷出暗紫色液体，落在地上冒出细密的白烟。
“小心液体。”陈瀚提醒，“腐蚀性比之前检测到的更高，浓度至少翻了一倍。”
沈年蹲下来用刀尖挑了一点液体凑近光脑扫描口。几秒后光脑反馈：“变异榕树体腐蚀液，pH值1.2，可腐蚀大部分金属及合金材料。建议处理方式：高温焚烧。”
“pH值1.2。”沈年站起身，“比浓硫酸还高。主脑说空气中的源质粒子浓度是火种计划启动前的二十倍，植物变异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
四个人沿着防护罩外缘推进，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最近一圈榕树根清理干净。沈年让熊杰把所有切下来的根系堆在一起，谢莉一鞭子抽上去，电光引燃了堆成小山的根须。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暗紫色液体在高温下蒸发成刺鼻的白烟，被风往北边吹散。
“老大，你看那边。”陈瀚忽然指向东南方向。
沈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防护罩边缘往东大概三四十米的位置，一片低矮的植物丛从地面上冒出来，和周围灰绿色的变异榕树根系明显不同。那片植物丛大约十几米见方，茎秆细弱，叶片呈掌状分裂，边缘有细锯齿，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绒毛。丛中夹杂着另一种植物，叶片贴地生长，边缘呈羽状深裂，中间抽出一根细长的花茎，顶端顶着一团白色绒球。
两种植物混生在一起，银色绒毛和白色绒球在灰绿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两种新变异体。”陈瀚已经扫描上了，“掌状叶片的基因序列比对中……和变异前的三七有亲缘关系，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一。贴地生长的羽状叶植物，和蒲公英基因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九。”
谢莉凑过来看了一眼：“三七和蒲公英？这俩玩意变异了怎么长一块去了？”
陈瀚没理她的吐槽，继续盯着数据流。“混生结构非常稳定，两种植物的根系在地下交织成网状，共享源质粒子吸收通道。这个结构和之前种子仓附近的三种植物混生体不同，那个是人为嫁接，这个是自然形成的共生。”
“会不会攻击人？”沈年问。
“没有攻击性。”陈瀚摇头，“根系周围没有检测到腐蚀性液体分泌，茎叶表面的银色绒毛是源质粒子吸收器，不是刺。整片混生区域源质粒子浓度比周围高出一截，它们把这片区域的粒子都吸过来自己用了。”
沈年走近两步，蹲下来观察。变异三七的掌状叶片上银色绒毛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叶片背面有细密的紫色脉络。蒲公英的白色绒球比她记忆中的蒲公英大了将近三倍，每一颗种子都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膜，像露珠一样挂在花托上。
“光脑，分析变异三七和蒲公英的药理成分。”沈年把光脑贴近植株。
屏幕上的数据流转了几秒。“变异三七叶片及根部含有高浓度止血活性成分，浓度是变异前三七的十七倍。变异蒲公英绒球胶质膜含有广谱抗菌成分，对多种变异细菌及真菌有抑制作用。两种成分混合后，止血效果提升约三十倍，可制作强效止血药。建议：采集叶片和绒球，阴干研磨后密封保存。”
“止血药。”沈年眼睛亮了一下。地堡现有的医疗包里止血粉是最基础的型号，对普通伤口有效，但他们在前线见过的变异动物抓伤咬伤，普通止血粉根本压不住。如果变异三七和蒲公英混合后效果提升三十倍——
“谢琨，地堡医疗包里现有的止血粉还有多少？”沈年打开通讯频道。
“四十七包，其中二十三包已过有效期。”谢琨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怎么了，老大？”
“发现好东西了。”沈年把光脑扫描结果传回去，“变异三七和蒲公英混生体，能做强效止血药。让主脑分析一下具体配比和制作流程。”
“收到。我让主脑跑一下模拟。”
沈年站起来，招呼熊杰和谢莉：“摘叶片和绒球，别伤根。三七摘外层老叶，留嫩叶继续长。蒲公英绒球用刀割花托，别连根拔。这地方以后要常来，别一次性摘绝了。”
三个人动手采集。沈年摘三七叶片时留意到，银色绒毛接触皮肤后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往皮肤里渗透。她摘完一把叶子后，左手食指上一道旧伤疤的边缘微微发痒，低头一看，那道伤疤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
“陈瀚，变异三七的绒毛有没有检测到其他活性？”
陈瀚走过来扫描了一下她的手。“疤痕组织有轻微再生迹象。好家伙，这玩意不光能止血，还能促进伤口愈合。摘回去让主脑好好分析，搞不好比止血药还值钱。”
四个人摘了满满一便携袋的叶片和绒球就撤回地堡，袋子交到谢琨手里时，谢琨扒开看了一眼，推了推鼻梁：“这些够做两百多份止血粉。原材料成本零，制作成本零，效果比联邦标准医疗包里的强三十倍。老大，这趟出来值了。”
沈年把袋子递给黄岩登记入库，又让主脑调整了医疗包的配给方案。做完这些，她走到主控室看了一眼熊杰的进度。熊杰已经按照沈年给的坐标切开了主控室地板，露出下面一层暗格。暗格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表面刻着一串编号，旁边有一行小字——“M7模块物理隔离接口，仅限二级以上权限操作”。
“先不动它。”沈年关上暗格盖板，“等从1478号回来再说。”
当天傍晚，沈年又带队出去了一趟。这次去了防护罩东北方向，在一片塌了一半的矮墙后面发现了第二种混生植物。凤尾蕨和兰花草长在一起，凤尾蕨的羽状复叶撑开像一把把绿色的伞，兰花草的细长叶片从蕨叶缝隙中钻出来，开着淡紫色的小花。两种植物缠绕生长，根系从矮墙缝隙中蔓延出来，在墙面上铺了满满一层。
“基因序列比对中……凤尾蕨和兰花草的混生体，无攻击性，根系分泌弱碱性液体，可中和土壤中的酸性污染物。”陈瀚念着数据，“这玩意种一片能改良土壤酸碱度，给以后种地打基础。”
“带几株回去。”沈年说，“种在防护罩里面试试。”
谢莉用雷电短棍小心地挖了两株完整的混生体，根上裹着湿土，装进便携袋。回到地堡后，沈年让黄岩在活动大厅角落清出一小块地，把凤尾蕨和兰花草混生体种下去。主脑调控空气循环系统往那个角落多送了点湿度，两株植物当晚就精神了，叶片舒展开来，淡紫色小花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沈年站在那两株植物前看了一会儿。她想起刚进地堡沉睡前，外面是一片荒山，灰色的岩石裸露在地表，风吹过来全是沙土味。教官说，大战把地表炸过一遍，又被辐射和源质粒子洗了一遍，能活下来的植物没几种。可现在地堡外面是一片变异森林，榕树根从地底拱出来像巨蟒的脊背，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连三七和蒲公英都混生出了新物种。
一百五十年。地球在人类缺席的一百五十年里，自己长出了一片森林。
沈年转身往活动大厅走。路过维修组的工作区时，她看见刘红正蹲在地上整理合金板，动作利落，脸上挂着温顺的笑。黄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焊接图纸，正低头跟刘红说着什么。
沈年路过的时候，刘红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笑容挑不出毛病。沈年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当天夜里，维修组收工后，刘红在走廊拐角叫住了刘莉。
“黄岩这个人，怎么样？”
刘莉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就……挺憨的，干活实在，话不多。”
“憨就对了。”刘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塞进刘莉手里，“明天你去找黄岩，说你想学焊接。让他单独教你。这瓶子里是我进地堡前偷偷带进来的变异蒲公英胶质，稀释后擦在脸上，皮肤会显得白一点。别用多，一次一滴。”
刘莉攥着瓶子，脸有些发红：“姐，你想干嘛？”
刘红看着走廊尽头黄岩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沈年要去1478号，闸门控制面板只有沈年和黄岩有控制权。沈年不在的时候，地堡的日常运转全靠黄岩。你说，如果黄岩站在我们这边，沈年回来的时候，整个地堡就有一半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那三十秒...？”
刘莉攥紧了手里的瓶子，没再问。
走廊那头，黄岩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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