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让谢琨把样本管插入光脑检测口。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几分钟后，光脑提示音响起：
“基因序列比对完成。变异向日葵，序列编号SF-092，与变异榕树体基因相似度67.3%，确认发生源质共振变异。向日葵变异体具有向光性逆转特征，无光照条件下生长速度提升300%，并分泌腐蚀性液体溶解金属及混凝土材质。建议处理方式：高温焚烧或强光持续照射至组织完全碳化。”
“怕光？”沈年盯着那行字，“向日葵竟然怕光。”
她记下关键信息。和榕树一样，怕光。
“应该是地堡休眠系统。”她说，“除了睡眠舱和主脑休眠运行，其他设备都关着。变异植物才有机会。”
“破损墙壁缝隙有微量空气渗入。”谢琨指了指东北角最宽的裂缝，“空气里应该存在粒子，足够它启动。然后它分泌腐蚀液，把缝隙越溶越大。空气越多，它长得越快。完美的正反馈循环。”
他摊开手，摇了摇头。
沈年看着满地狼藉，做了判断：“种子仓暂时不能用。把所有完好种子袋打包，转移到活动大厅旁临时储物间。沈奕，联系主脑，让它对种子仓进行常规修复。回去告诉黄岩，带维修组来做二次加固。”
“好的，姐。”沈奕立刻用光脑联系主脑，让它派机器人过来。
队伍开始有序搬运种子袋。沈年站在种子仓门口，看向通道另一头。
睡眠舱存放室的方向，隔着两道门和一条走廊，老太太的骂声居然还能隐约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那股怨毒劲穿透力十足。
沈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教官当初把她们塞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会这样。”沈年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地堡里二十人份的物资，现在多了五个人。种子仓和储藏室被毁，补给站情况未知。每多一个人，生存概率就低一分。”
沈奕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他手掌微凉，握得很紧。
沈年别开脸，把杂念压下去，抬脚往回走。路过睡眠舱存放室时，她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骂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男人低沉的交谈声，听不真切。其中一个嗓音，和教官有七分像。
他们没停步。
身后传来谢莉的声音：“沈13，你说那老太太会不会趁我们不在搞事？”
“她搞不了事。”沈年头也不回，“主脑还在活动大厅。只要我还是这座地堡的钥匙，她就出不了地堡。”
“那倒也是。”谢莉蹦了两步追上来，和沈年并肩，“不过我总觉得那几个人怪怪的。教官多好的人啊，怎么家里人这么……啧。”
沈年没接话。
她想起教官最后一次站在训练室门口的样子。那个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笑起来时疤痕会扭成奇怪的形状。他把包括沈年在内的二十个人一个个送进睡眠舱，最后站在舱门外说：“替我们好好活着。”
沈年当时以为，“我们”指的是那些被遗弃、进不了地堡也去不了太空的人。
现在她大概明白了。
回到活动大厅时，熊杰正扛着一块两米长的合金板往墙上焊，维修组跟在后面做后续加固。主脑修复进度条因为激活了种子仓，地堡完整度回升到71%。但储藏室图标仍是红色的“待激活”。
沈年把种子袋交给维修组登记入库，又让谢琨把样本检测报告同步给主脑。她站到主脑操作台前，调出地堡平面图，把种子仓损坏情况标上去，然后放大东北角。
“主脑，标记地堡周边五百米内所有能量补给站位置。”
地图上亮起三个绿色光点。最近一个在东南方向，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图标显示：“1473-A补给站，状态：未知”。
“明天出发去补给站。”沈年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员，“今晚休整，检查装备。谢琨，还没激活光脑的有几个？”
谢琨看了一眼光脑：“维修组还有两人没激活。教官家属那边，五个都没配备光脑。”
“通知维修组那两人今晚十点前完成激活。教官家属——”沈年顿了一下，“先不管。等他们闹够，设备室还有一批新光脑，发下去。”
熊杰从合金板后面探出脑袋，脸上沾着焊接灰：“老大，储藏室不去看看？说不定里面还有吃的。”
“储藏室和种子仓相邻，大概率也被变异植物占了。”沈年点了点地图上另一个红的区域，“但你说得对。明天从补给站回来，再去储藏室。不能让地堡内部留隐患。”
她关掉地图，环视活动大厅。
修复机器人在角落嗡嗡作响，维修组在加固通道，队员们各自找角落休整。吴越给吴怡梳头，陈瀚和陈军凑在一起看光脑资料，谢莉靠墙闭目养神，谢珉还在主脑前敲敲打打。
沈奕坐在她旁边，光脑屏幕亮着，正在看地堡外部环境扫描报告。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后，扩音器里炸出一个苍老尖利的声音。
“你们这群白眼狼！把我孙子还给我！”
沈年闭了闭眼。
老太太不知怎么找到了广播系统，声音从地堡各处喇叭同时涌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大。”谢珉转头看她。
沈年睁开眼，站起身。
“我去处理。”
她走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谢珉一眼。
“让主脑把刚才那份变异向日葵检测报告，同步发给所有已激活光脑的成员。”
谢珉点头，在主脑操作台上敲了几下。几秒后，所有人的光脑同时震动。
沈年转身朝睡眠舱存放室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活动大厅里，队员们光脑屏幕亮着同一份报告。谢莉扫了一眼，眉头压下去。
“老大。”谢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少见的认真，“这个向日葵的变异速度，比榕树快了将近三倍。如果外面还有别的植物被源质粒子污染……”
沈年停住脚步。
“明天去补给站，所有人最高警戒。”她没有回头，“陈瀚，把‘百科全书’扫描范围压到二十米以内，精度优先。谢珉，你今晚把地堡外部监测数据全部过一遍。我要知道这一百五十年，地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她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骂声又响起来。
沈年推开门。老太太站在睡眠舱中间，一手扶着那台再也没能醒来的儿童睡眠舱，另一只手指着门口。两个***在她身后，一个满脸仇恨，一个眼神闪烁。
沈年走进去，顺手关上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活动大厅光脑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预警。
主脑合成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警告——检测到地堡外部东北方向有大规模生物能量反应。基因序列未知，移动速度每秒三米，预计七分钟后抵达地堡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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