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砚之。灰雾贴着城墙根往里爬,爬到灯下那排名字薄片前,停住,像一条闻见血的狗。
小满胸口那粒灯,应声暗了一截。离灰最近的,是她这盏新灯——忘认味,新灯味最冲,它先咬。
"砚之,"顾九灯的声音绷得发紧,"灰进了城,灯房守不住。得把忘挡在门外。"
挡忘,老法子只有一个:守界人摊灯油,立一道"记"的墙。我记了一万年,拦过无数回忘,从归墟门口拦到城西门口。可每一次,都从灯油里出。
我低头看自己胸口。人间印的刻度,静静停在四分半。
"摊,"我说,"挡住它。"
"四分半再摊一勺,剩三分半,"顾九灯急了,"三分半的守界人,立不住一整夜的墙!"
"立不住也得立。"我伸手,按在人间印上。灯油从七分,到六分,到五分,如今四分半——再出一勺,剩三分半。三盏灯油,守一座城,这本账,我比谁都清。可城墙根那层灰,已经爬到了灯房门口,离小满的灯,不到三步。
我闭眼,把一勺灯油,从印里,推了出去。
胸口的刻度,跳了一下。四分半,落到了三分半。
那一勺灯油,在灯房门外,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墙。灰雾撞上来,像是撞见了自己的克星,嘶地一声,退了半尺。墙稳稳立着,把忘,重新隔在城外。小满胸口那粒灯,重新亮了。多一颗不哭了。
我长出一口气。可这口气,是虚的。
三分半。守界人一万年攒下的灯油,如今只剩三勺半。立这一道墙,耗的是老本。墙在,灯油在;墙撤,忘就回。我成了城西唯一一根撑墙的柱子——柱子一折,全塌。
小满仰头看我,眼睛里映着那道墙:"砚之哥哥,你又把灯油分给墙了?"
她记得。她记得我每一次摊灯油。她记性里,装着我一万年的消耗。
册子封皮上,阿萦的字浮出来,墨比哪回都急:"你摊灯油我就帮不上——我记的,只护不摊的账。你一摊,我的字就白落。"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阿萦在忘里写,写的是"不摊灯油也能护"的账。我一摊,她的字就失效——因为忘认的是我摊出来的浓味,浓到把她的淡字盖了。我越用力,她越帮不上。
【长守七律·守墙|代价:灯油四分半降至三分半——我立了墙,也立了自己的死局:柱子一折,城就塌】
多一颗在棉堆里,朝我伸出小手,掌心朝着那道淡金的墙。他的小手一靠近,墙,亮了一分——像这娃,本能地,在替我撑那根要折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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