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砚之。"忘认得守界人的味"——阿萦这行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忘认味。它认得守界人。所以换了的咬法,不是乱咬,是冲着我们来的。它闻见我的灯油味、小满的新灯味、多一颗那盏刚上户的味,就循着味下口。阿萦在乱葬岗外留娃、落字,是在用自己的味,把忘的牙,从城西引开。
"她这是……"殷无瑕的声音有点发颤,"她在拿自己当饵。"
"她一直是,"顾九灯把算盘往怀里一揣,"师兄当年进归墟门,是去'看'。阿萦比他狠,是直接进了忘的肚子,去'记'。一个看,一个记,师兄记回了门,阿萦记回了……我们这些人能喘气的今天。"
钟离白把刀往地上一顿:"那还等什么?去捞。"
"捞不动,"顾九灯摇头,"她进了忘,忘就长在她身上。她出来,忘跟着出来。除非——"他看向我。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替她,在城西这头,把'传灯'这件事做出来。她拼了命在忘里写,图的不就是'记'能传开、不靠一个守界人扛吗?小满记多一颗,就是第一步。她看见这步,才敢落那行'账,该换了'。"
我懂了。阿萦不是在求救。她是在验收。她要看我们能不能走出"守界人一个人记"的老路。能,她就继续在忘里写;不能,她就白埋了。
可"忘认得守界人的味"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我想去捞她的念头里。如果我进去,忘认得我,它就不会再追着多一颗——它会追着我。那倒是好事。可城西会失去唯一一个能进忘、还能回来报信的人。
我正想着,册子又浮一行:"别进来。我不是叫你别救我,是叫你别用守界人的味,喂它新牙。"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阿萦在忘里,比我在灯下,还清楚忘的脾气。她连我会进门、会把自己喂给它,都算到了。
"顾九灯,"我说,"阿萦的账,记了上万年。她留的那些字,除了'已入账''她记得很好',还有没有一句,是教我们怎么在城西,把灯传开?"
他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厚那叠,停住了。"有一句,"他念出来,声音发哑,"'灯不在一个人手里,就没人能一口咬灭。'"
小满把多一颗放下来,走到灯下,对着那行字,很认真地记了一遍。她不会写几个字,可她把"灯不在一个人手里"这句话,画成了一个圆圈,圈里圈外,点了满满的小点。
"我记下了,"她说,"今晚,我就教隔壁的阿婆,怎么记她死去的老头子。"
【长守七律·守承|代价:灯油四分半,未动——阿萦在忘里写,小满在灯下教,我们隔着一个城,接同一支笔】
小满把多一颗举高了些,娃的小手朝着册子方向抓了抓,像在说:这支笔,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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