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砚之。画在退，多一颗的呼吸在轻，小满的手按在字上按得发白。灯房里没人说话，只有算盘珠子自己响——顾九灯没拨，是珠子在抖。
"有路子，"他忽然抬起头，声音还哑，可眼睛亮了，"灯油这东西，不一定非从你身上摊。"
我盯着他："你一百年没说过这种话。"
"我一百年也没遇过新生儿点亮灯，"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小满的灯是新的，没装过账。账册认灯油，不认谁的血肉——只要是'灯油记的'，忘就啃不动。把多一颗的记，从你的册子，挪到小满的灯里，算她的账。"
我愣了一瞬。记了一万年，记的是"守界人替人间记"。我从来没想过，灯油可以过户——守界的灯，不止我一盏。小满那盏才亮一天，可它也是灯，真灯。
"挪过去，"我点头，"怎么挪？"
顾九灯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不是画，是用正经笔，写小满的名，写多一颗的名，写"小满记，不摊砚之灯油"。写完，他把笔递给小满："按个手印。你记的人，得你认。"
小满把多一颗搁在膝头，用拇指在墨里蘸了蘸，往那行字末尾，重重按了一下。
指印落下的瞬间，册子那页——昨夜正在退的画——"多一颗"三个字，从白里重新浮出来，比刚才实，比刚才深。像是有人把那行字，从忘的嘴里，硬抢了回来。
小满胸口的灯，猛地亮了一截。不是暗，是亮。她低头看自己胸口，那粒光胀大了一圈，颜色还是城西那盏灯的颜色，只是更暖。
多一颗在膝头，忽然松开了攥了一夜的小满的手指头，换了一只手——他攥住了小满胸口那片衣襟，正对着她发亮的地方。娃不会说话，可这一攥，小满的灯又亮了一分，像是被他手里的温度，添了一勺看不见的油。
顾九灯的算盘，一颗一颗落定。他报数："砚之，你的灯油——四分半。一厘没动。"
我长长出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出完，册子封皮上，那行端正的字，又多了一行。墨新得发亮：
"她记得很好。他认灯了。账，该换了。"
顾九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抬头看我："砚之，第二支笔在看着这个娃长大。他每过一个坎，人家就落一行。这人……在忘里，比我们还清楚这娃的命。"
我伸手，把那行字，一个一个，按进掌心。
【长守七律·守移｜代价：灯油四分半纹丝未动——可我头一回懂，守界的灯，原来能传，能分，能不让一个人扛】
小满把多一颗抱起来，对着灯，娃的小手还攥着她衣襟上那片发亮的地方，不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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