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哭?她最拿手了呀!
《五岁奶团玉坠通两界,荒村变桃源》
糯糯捂着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其实不太明白许妍姐姐为啥这么紧张,但她知道,这是为她好。二婶,不,娘,娘也是这么说的。她把许妍的叮嘱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像存粮食一样存进肚子最深处。
许妍蹲在地上,盯着糯糯看了半天,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孩子身上穿的是现代羽绒服,脚上蹬的是昨天新买的雪地靴,可底下那截袖口磨得发亮——那是从古代穿来的里衣。她要是再这么穿回去,迟早被人瞧出破绽。钱彩凤那双三角眼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是让她发现糯糯有什么古怪,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糯糯,”许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这身衣裳在古代穿太扎眼了。姐姐带你去弄几身你们那儿能穿的,以后你回去就穿那边的衣裳,来了之后再换回来。懂不?”
糯糯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懂!姐姐想得真周到。”
许妍被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了,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糯糯的小手被她攥着,暖乎乎的,心里也跟着暖。她想起娘说过,好人就是处处替你着想的人。许妍姐姐就是好人。
医院对面有条老街,街角有一家裁缝铺,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赵记裁缝”。许妍推门进去,里头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踩着缝纫机,“哒哒哒”响成一片。
“鑫师傅。”许妍喊了一声。
鑫师傅抬起头,从镜片上面看人:“哟,许护士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许妍把糯糯往前一推:“鑫师傅,我想请您做几身古装。颜色不要太鲜亮,暗一点的,灰扑扑的那种最好。”
鑫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把老花镜摘下来,上下打量糯糯:“古装?你们这是要搞什么……ybgcjtyzhcbty?”
“对对对,学校活动。”许妍面不改色心不跳。
鑫师傅点点头,拿起软尺在糯糯身上比划:“古装倒是好做,就是费工夫。你什么时候要?”
“今晚行不行?我急用。”
鑫师傅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许护士长,你这也太赶了。我手上还有两件活没交呢。”
许妍双手合十:“赵师傅,帮帮忙,往后我们医院上上下下的工装都送您这儿做。”
鑫师傅叹了口气,把软尺往脖子上一挂:“行行行,怕了你了。今晚八点来拿,棉袄,厚实的,保准不让你失望。”
许妍千恩万谢,拉着糯糯出了裁缝铺,转身进了隔壁的粮油店。她扛了一袋大米,又拎了一袋白面,往柜台上一放:“老板,再给我拿十斤小米,两斤红糖。”
糯糯一看这阵势,赶紧扯许妍的袖子:“姐姐,姐姐,不用这么多。娘说了,不能随便拿人家东西。”
许妍低头看她,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这是姐姐送给你的,不算随便拿。你那个娘教得对,但姐姐不是外人。”
糯糯抿着嘴想了想,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糯糯替娘谢谢姐姐。”
许妍把东西寄存在粮油店,抱着糯糯回了医院。一路上糯糯东张西望,眼睛不够使——街上跑的四个轱辘的铁壳子比村里的牛车还快,路边的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路上的行人都穿得干干净净,一个补丁都没有。她小声问:“姐姐,这里是哪儿啊?”
许妍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看得更高:“这里是医院。医院是什么,你知道不?”
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是药铺,对不对?姐姐是大夫吗?”
“姐姐是护士,不是大夫。不过也懂一点医。”许妍顿了顿,随口说道,“你要是喜欢,以后也可以学。学好了治病救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糯糯把“治病救人”四个字在心里嚼了嚼,正想再问,走廊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护士长!护士长在不在?”
许妍抱着糯糯快步走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满头大汗地转圈:“护士长,您可算来了!这医院也太大了,东大门怎么走?交费在哪儿?住院部我又找不着,我爹在急诊躺着呢,我转了三圈了!”
许妍赶紧指路:“从这个走廊出去右转,走到头再左转,就是东大门。交费在二楼,住院部在后面那栋楼,你顺着地上的绿线走就行。”
那男人还是一脸懵。旁边一个小护士插嘴:“大哥,您要是实在找不着,找个陪诊吧,花点钱让人带着您跑,省得您一个人没头苍蝇似的。”
男人一拍脑门:“对对对,陪诊!我咋没想到呢!谢谢啊!”说完一溜烟跑了。
糯糯看着他的背影,仰头问:“姐姐,什么是陪诊?”
许妍边走边解释:“就是专门陪病人看病的人。刚来医院的人啥都不懂,不知道该挂哪个科,不知道去哪儿拍片子,不知道该找哪个大夫。陪诊就帮他们跑这些腿,带着他们把程序走完。病人给陪诊钱,陪诊出力,两头都方便。”
糯糯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糯糯能当陪诊吗?糯糯能跑腿!”
许妍脚下一顿,低头看着糯糯,哭笑不得:“你?你才五岁,跑什么腿。”
糯糯撅了撅嘴,没再说话,可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能跑腿就能挣钱,能挣钱就能给娘买粮食。她把这个念头悄悄塞进心里,跟那些秘密放在一起。
许妍抱着她回了办公室,一屋子小护士全炸了锅。一个圆脸护士凑过来,蹲下身跟糯糯平视:“哎呀呀,这不是上次那个小可爱吗?你又来啦!你今天穿这羽绒服真好看!”
另一个护士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糖:“来,叫姐姐,给你糖吃。”
糯糯嘴甜,挨个叫了一遍,把几个小护士哄得眉开眼笑。许妍板着脸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干活去。这孩子命苦,可能要在咱们这儿待一阵子,大家多照顾着点。”
话音刚落,门被“砰”地撞开了。一个年轻护士冲进来,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护士长!出大事了!”
许妍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
小护士咽了口唾沫:“六床那个病人,走了。才三十二岁,没结婚,没孩子,就一个老娘。老太太哭得死去活来,说儿子一辈子孤零零的,走的时候连个摔盆的后人都没有。家属找到我,说想找个孩子给老人当一天孙女,在灵前哭一哭,走个过场。三百块钱,可……可我上哪儿给她找孩子去啊?”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糯糯竖着耳朵听,听明白了——有个老太太死了儿子,想找人哭丧,给三百块钱。
哭?
糯糯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她太熟悉这个字了。娘走的时候她哭,被钱彩凤打的时候她哭,跪在灶膛前的时候她哭,饿得睡不着的时候她哭。她哭得比谁都多,比谁都真。这个活,她拿手啊。
“姐姐。”糯糯扯了扯许妍的衣角。
许妍低头看她。
糯糯仰着小脸,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豆子似的:“姐姐,糯糯会哭。糯糯哭得可好了。让糯糯去吧。”
办公室里几个护士面面相觑。许妍蹲下来,扶着糯糯的肩膀:“糯糯,你知道什么是哭丧吗?就是去给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当一天孙女,在灵前哭。你愿意?”
糯糯点头,点得又快又干脆:“愿意。三百块钱呢,能给娘买好多粮食。糯糯哭一会儿就能挣三百块,划算。”
许妍嗓子眼发堵。她想说“你才五岁,不该干这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五岁的孩子,已经尝遍了饿肚子的滋味,已经知道钱能换粮食,已经学会把眼泪当本钱。她有什么资格替她清高?
“……行。”许妍站起来,对那个小护士说,“带路。”
灵堂设在医院后头一间临时租用的小平房里。白布挽着,香烛点着,正中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眉眼温和,嘴角还带着一丝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许妍牵着糯糯走进去。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麻木地摆了摆手:“护士长,又麻烦你了……我就是不忍心,我儿这辈子孤零零的,走的时候连个哭他的人都没有……”
许妍把糯糯往前推了推。糯糯看着老太太,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想起自己的亲娘。娘走的时候,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棺材是二叔连夜赶出来的薄皮匣子,坟头上就插了块木牌。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腿,扯开嗓子就哭:“奶奶!奶奶你别难过!糯糯在呢!糯糯给你当孙女!哇呀,哇呀,哇呀,……”
老太太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打颤的小丫头,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搂住她,嚎啕大哭起来:“好孩子……好孩子……我那儿要是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呜呜呜……”
糯糯一边哭一边拍老太太的后背,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安慰:“奶奶……糯糯不离开你……糯糯以后常来看你……”
旁边来帮忙的亲戚全看傻了。有人凑到许妍耳边小声问:“这李明博不是一直单身吗?哪来的闺女?”
“老太太受不了,花钱请的。临时演员。”
“这小丫头哭得可真伤心,跟亲孙女似的。要是明博真有这么个闺女就好了……”说话的是李明博的姐姐,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抹起了眼泪。
糯糯哭了小半个时辰,哭得嗓子都哑了。中间她还不忘给老太太擦眼泪,拿自己的袖子给老太太擤鼻涕。老太太攥着她的小手,哭一阵停一阵,停一阵又哭一阵。
天擦黑的时候,灵堂散了。老太太从口袋里颤巍巍摸出三张红票子,塞进糯糯手里:“拿着,好孩子,奶奶谢谢你。”
李明博的姐姐也掏出两张塞过来:“小丫头,拿着买糖吃。”
糯糯攥着五张红票子,手心里全是汗。她长这么大,手里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她跑到许妍面前,把钱往她手里一塞:“姐姐,给你。你帮糯糯买粮食,剩下的你留着。”
许妍看着那五张皱巴巴的票子,眼眶一热。她把钱推回去:“这是你自己挣的,姐姐不要。走,咱们去裁缝铺拿衣服,然后姐姐带你去买粮食,你带回去。”
到了赵记裁缝铺,赵师傅已经把衣服做好了。一件灰鼠皮色的薄棉袄,针脚密实,盘扣是手工编的,领口袖口都滚了一圈素色布边,看着不起眼,上手一摸,暖烘烘的。糯糯躲在屏风后头换上,走出来的时候,赵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哟,这丫头穿上还真像那么回事。像个小村姑。”
许妍点点头,把糯糯换下来的羽绒服仔细叠好,装进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里:“赵师傅,这件羽绒服先放您这儿,回头我来取。”
赵师傅摆摆手:“放心,丢不了。”
许妍带着糯糯回了粮油店,取了之前寄存的大米白面,又买了一只粗布口袋,把东西一股脑装进去。糯糯背在肩上,压得小身板往前弓,可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姐姐,”糯糯站在医院后门的楼梯间里,抱着沉甸甸的粗布口袋,仰头看着许妍,“糯糯要回去了。下次啥时候能来?”
许妍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棉袄的领口:“你想来的时候,摸摸脖子上那个东西,心里念着姐姐就行。姐姐随时都在。”
糯糯点了点头,把粗布口袋抱紧,摸了一下胸口那枚玉坠。玉坠一热,青光漫上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许妍,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消失在楼梯间里。
许妍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好半天没动。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五张红票子——糯糯趁她不注意,又偷偷塞回来了。票子上还带着那孩子手心的温度。
而在遥远的荒村里,苗翠翠正站在院门口,急得直跺脚。天都黑透了,糯糯还没回来。苏铁山拿着火把要去寻,被苗翠翠一把拽住:“你上哪儿寻?你知道她往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咕咚”一声响。两人冲进去一看——糯糯四仰八叉摔在乌拉草堆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角却挂着笑。
“娘,”糯糯拍了拍身下的口袋,“糯糯带粮食回来了。”
苗翠翠看着那只粗布口袋,又看了看糯糯身上那件崭新的灰鼠皮小棉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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