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陈默回了一趟学校。
回学校那天正赶上学校放寒假校园里静悄悄的。陈默走在熟悉的走廊上看着墙上的黑板报还是去年的样子。他推开自己当年备课的那间办公室桌还在椅子还在窗台上还放着那盆他养过的文竹叶子黄了半边。
郑大河跟在后面说:“小陈你那盆文竹我一直帮你浇着。它跟你一样,命硬。”
陈默说:“郑校长谢谢您。”
郑大河在办公室里等他。
见了他说:“小陈你瘦了。”
陈默说:“郑校长瘦点好走路轻快。”
郑大河笑了说:“你这一年,办了不少事。学校这边都传遍了。”
陈默说:“郑校长多亏您当年放我出来。不然我还在学校里守着三尺讲台。”
郑大河说:“你守讲台也能守出个样。可你如今守的是白鹭乡的一片天。比讲台大。”
他顿了顿又说:“小满那孩子一直念叨你。他说陈老师说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如今日子真的好起来了。”
陈默说:“郑校长替我谢谢小满。他的作文我一直留着。”
在学校坐了一会儿陈默又去了老街看葛守拙。葛守拙还是坐在修鞋摊后头戴着手套手里纳着鞋底。见他来了说:“小后生又来了。这一年,你干了大事。”
陈默说:“葛大爷就是办了点儿实事。”
葛守拙说:“实事就是大事。俺活了七十年,见的人多了。说大话的都飘走了,办实事的都站稳了。”
他放下锥子说:“你站稳了。往后还得站稳。”
葛守拙的修鞋摊还是老样子。一块木板几把小锤子一盒子钉子。他纳鞋底一针一线,不紧不慢。陈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纳完一只鞋底才开口。
葛守拙说:“小后生俺听说你那个茶厂过了省里的验收?
”陈默说:“过了。省里下文了。”
葛守拙点了点头说:“好。可俺也得提你一句:过了验收不是到头了。是刚开头。往后盯着你的人更多了。你得把“归”字记牢了。”
陈默说:“葛大爷,“归”字我一直记着。收放有度进退有据。”
葛守拙说:“记着就好。可光记着不够。得用。事儿顺的时候能收,事儿拧的时候能放。你这人心太热热了就容易收不住。往后多想想“归”字。”
腊月三十,陈默没回家。他爹娘在乡下来了一封信说:“年货备好了让他回去过年。可他想着茶厂离不得人。”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说:“爹娘,我过年不回去了。厂里的事走不开。等开春我回去看你们。”
他娘在电话那头说:“默儿你忙你的。你爹说了你办的厂子是给乡亲们办的好事。他不拦你。”
陈默握着电话鼻子一酸,说:“娘等开春我回去。”
年三十这天乡政府里冷冷清清。干部们都回家过年了只剩陈默一个人守着一座空院子。他把办公室的炉子生起来坐在炉边翻着账本。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
傍晚他正打算煮一碗挂面对付一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下午陈默给爹娘打了个电话。电话是他娘接的他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年货备了腊肉挂了让他别惦记。”他爹在边上喊了一句:“默儿忙完就回!”陈默握着电话听着他爹的喊声心里一阵发酸。他说:“爹娘,等开春我回去。”
挂了电话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立着。他想着他小时候过年一家人在院子里放爆竹、贴春联、吃饺子。如今他一个人守着这空院子。
傍晚他正打算煮一碗挂面对付一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门一推,沈小燕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她说:“陈老师我猜你没回去过年。我娘让我给你送饺子来。猪肉大葱馅的你趁热吃。”
陈默接过来说:“小燕你咋来了?大过年的。”
沈小燕说:“我寻思你一个人怪冷清的。我娘说了一个人过年也得吃点热乎的。”
她说着在办公室坐下看着陈默吃饺子说:“陈老师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陈默把饺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说:“小燕你大老远跑一趟,就为给我送饺子?
”沈小燕说:“可不是嘛。我娘说陈老师一个人在乡里过年冷锅冷灶的多可怜。我说人家陈老师是干大事的人哪可怜了。我娘说再干大事也得吃口热乎饭。”
陈默笑了说:“婶子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说:“真香。猪肉大葱的过年就吃这个味。”
沈小燕在边上看着他吃说:“陈老师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陈默想了想说:“图个心安吧。办的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心里就安。”
沈小燕说:“那你现在心安吗?”
陈默说:“安。茶厂活了地保住了工人的日子过起来了。我心安。”
沈小燕笑了说:“那我就放心了。”她坐了一会儿走了。
走的时候说:“陈老师开春了我请你去学校看桃花。”
陈默站在门口望着她走远。他心里暖暖的。他想着这一年,他办成了事也遇见了一个,惦记他的人。
沈小燕走后陈默把饺子一个一个,吃完了。他想着这饺子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饺子,他想着郑小满的作文沈小燕的饺子葛守拙的“归”字郑大河的嘱托,这一年,他遇见的这些人一个个都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坐在炉边望着窗外。远处谁家放了几个爆竹噼里啪啦的像是催着旧年走新年来。他想着旧年走了新年来了。新年里他还有一堆事要办:春茶河滩地合作还有那些暗处的人。他想着路,得一步一步走。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