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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冷库

《灾厄守夜》 雪落血月/著, 本章共2743字, 更新于: 2026-10-21 20:37

晚上八点,城水大厦。

大厅的空调开得过分,冷气贴着脸颊。保安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两遍:“你找谁?”

“我约了顶层的人,疤脸曹,来见你上头的。你打内线。”

保安半信半疑,拨了内线。电话那头说了两句,他脸色微变,伸手往电梯方向一让:“电梯到顶,别乱走。”

“谢了。”卫辞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一路到顶。偏偏顶层没有灯,一盏声控灯被脚步震亮,又灭,只有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整层静得反常。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中央空调的风声都停了。

空的。这种“请君入瓮”的局,师父教过他:进这种门,先记退路。

卫辞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消防通道,把那扇铁门推开一条缝,确认能走,才继续往前。卫辞在门外停了两秒,把温听澜给的录音笔按开,塞进胸口的口袋,才推门进去。

空荡荡的会议室,一张长桌,一盆发财树,桌上放着一杯还温的茶。

“茶还温着。”他伸手碰了碰杯壁,“人,走了没几分钟。”

没人。只有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卫辞走过去,屏幕上,一行字:

“卫辞,你来得正好。城东那座冷链仓,凌晨三点,会塌。塌的是你——我等你,来演完这一场。”

卫辞心里一沉。

他没急着走。他先绕着长桌走了一圈,桌下、墙角、发财树盆底,都摸了一遍——没有别的机关,只有那杯茶,孤零零地冒着最后一点白气。

这哪是见面,分明是——下套。

他一把抓起手机,冲出大厦,翻身上车,风一样朝城东的冷链仓冲。

路上,温听澜的电话打进来:“你到顶层了?见着他了?”

“没见着。”卫辞盯着路,“就留了一部手机,让我去冷链仓,凌晨三点。”

“这是套!”

“是套,也得钻。”卫辞说,“我脑子里的画面,还清楚着——焊梁断,氨气漏,满仓的人。我要是不去,画面就会成真。”

“我跟着你!”

“你别跟。”卫辞说,“你留在城水大厦楼下,盯着那扇窗。疤脸放完饵,一定在别处看这场戏。你帮我找他,别管我。”

电话那头,静了:“……行。你活着回来。”

凌晨三点,冷链仓。

仓库顶棚,悬着一根焊接的钢梁。卫辞冲进厂房,货架区灯火通明,一个个冷藏箱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人。

可是他耳边,预警又“嗡”地响了。

画面:四十分钟后,一根焊梁从顶棚断裂,砸穿一排冷藏箱,氨制冷管被压断,氨气泄漏,满仓的人,窒息的窒息,爆炸的爆炸。

倒计时:00:40。

“有人吗?!”卫辞吼,“撤!都撤!焊梁要断!”

没人应。他往里冲,一路喊,一路搜。库房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和一排排静默的冷藏箱。

拐角,值班室的灯亮着。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裹着毯子,正打盹,被他撞开门的声音惊得跳起来。

“你谁啊!”老头抄起手电,“大半夜,闯什么库!”

“焊梁要断!”卫辞指着头顶,“那边主梁,焊缝裂了,氨气管要爆!”

“断什么断!”老头一挥手,“这库我守八年,上个月刚检修——”

话没说完。他顺着卫辞指的方向抬头,看见顶棚那根主梁,焊缝处,一条发丝样的细缝,正慢慢张开,往外渗白气。

“……你咋知道。”老头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先走!”卫辞拽着他往外拖,“拉总闸!能叫醒的全叫醒!”

“我、我拉闸,你别往梁底下站——”

卫辞没答他。他冲回梁底,抬头看。焊缝处,一道细缝,正往外渗寒气。他凑近一闻,哪里是寒气——是氨气。

“咔”的一声,焊梁,真的裂了。

老周在门外吼:“走啊!快出来!”

“咚!”一声闷响,一根主梁砸下来,正砸在中间那排货架上,把一层层冷箱,压得塌下去。氨气管“呲”地喷出白雾。

卫辞脸色一紧,冲上去,一把拽住那根喷氨的管口,死死堵住,被喷了一脸白霜。

“呲——”气压顶得他手发麻。

老周抄着一根铁管冲回来,把压住的冷箱撬开,又撕下几圈胶带,往他手边缠:“撑着!我叫人!”

“氨气!”卫辞吼他,“你也闻到了,先出去——”

“我出去,你就呛死这儿了!”

白雾漫开。卫辞低头,看见焊缝处,焊料是新的,切口,是锯的。

“人为的。”他咬牙,“又是——人为的。”

他腾出一只手,拍下照片,又拍下那根管子的编号。然后,他看见货架底下,压着一只手机,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疤脸的照片,配一行字:

“冷链仓,氨气,明早。放火的‘英雄’,我帮你备好了反光背心。”

卫辞冷笑:“是你自己,把自己送进来的。”

“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老周扶住他胳膊,“快走,漏成这样了!”

“帮我拎着这个手机。”卫辞把那台亮着屏的手机塞过去,“我数到三,咱俩一起冲。”

“行!三!”

“二!”

“一!”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玻璃,蹿出货仓。

氨气泄漏,全厂拉响警笛。消防冲进来的时候,卫辞已经把阀门,一只一只,拧死。老周跟在后头,替他打手电,一只一只,报阀门的编号。

他站在门口,满身霜白,鼻血混着氨水,滴在地上。

“你命真大。”消防员扶他。

“我命不大。”卫辞说,“是有人,非要拿一仓人,给我设个局。”

他把那只手机,和拍下的编号,一起递给随后赶到的温听澜。

温听澜接手机时,手在发抖:“你这一身,全是霜……”

“没事。”

“氨水味。”她说,“回去,得洗三遍。

卫辞没接话,只看着满库的冷箱:“这仓氨要真炸了,半径两百米,全是平地。”

“他们设这个局,本来是想让你死在这儿。”温听澜盯着他,“你想过没有?”

“想过。”卫辞说,“所以每一步,我都先想好了退路。”

“就不怕想错一次?”

“怕。”他说,“所以每一步,我都想两遍。””

“查这个编号。”他说,“这批管件,采购方签的,根本不是疤脸那一层。”

温听澜接过去,划了两下,瞳孔一缩。

“临江城水集团,工程三分部。”

“城水集团。”卫辞喃喃,抬头看那栋立在暮色里的大厦,“原来——你动的是这条线。”

“卫辞,”温听澜抬起头,“那个手机,他说‘备好了反光背心’——这局,是想让你演‘救人的’,还是‘放火的’?”

“他不在乎我演什么。”卫辞说,“他把手机放在货架底下,就是等我捡。捡了,我就成了‘碰手机的人’。”

“可你还是捡了。”

“不捡,他这局白设。”卫辞把手机收进口袋,“他越是想织的局,露出来的线头就越多。”

那一瞬间,他懂了疤脸为什么敢设套。

因为他上头那条“鱼”,大得,足够淹死这一整个码头。

“温听澜。”他说,“我们查的,不是一个小工程。是——一张,能吞掉整座城的嘴。”

“怕了?”

“怕。”卫辞说,“但越怕,越得往下查。不然,这城,迟早被它,吃干抹净。”

他转身,把那身反光背心,又紧了紧。

老周追出来,把一包东西塞进他怀里:“人参片,压气的。兄弟,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但我记住你了。”

“不用,留着——”

“用!”老周眼睛红了,“我守这座库,二十三年,没人这么拼过。”

温听澜在远处举着手机,对他比了个手势:“疤脸的位置,锁定了。城西码头,他上了条船。”

“那个手机,”他指指怀里,“别急着报。”

“报是要报,”温听澜说,“慢点报。他上了船,岸上的鱼,才敢探头。”

卫辞笑了一声:“那就对了。他看我入了套,自己也该动身了。”

他抬手,把鼻血揩掉,又摸了胸口的录音笔,还在转。

远处的天边,又压来一片乌云。像是,暴风雨,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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