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屏住呼吸,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翻开的泛黄纸页。
他满心以为,接下来肯定能看到一场荒村义庄里的惨烈恶战!
毕竟能把一位先天大宗师吓得头皮发麻,那停尸房里头的玩意儿肯定凶险到了极点。
可当张怀看清这页纸上的字迹时,整个人瞬间傻了眼,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只见这诺大的一页白纸上,竟然只稀稀拉拉地写着短短三行字!
“义庄之内,月影森森,老夫撞见一不可名状之不祥邪物。”
“老夫提剑拼死恶战,奈何凡铁难伤,险些丧命于此。”
“幸得路过之绝云山高人出手相救,方捡回一命,老夫大悟,遂拜入玄门!”
没了?
这就没了?
张怀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地把册子凑到鼻尖底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这页纸的下头空荡荡一片,连半滴墨水点子都没有!
那个把全村三十多个壮汉从肚子里抓破胸膛的怪物,到底长啥样啊?
闫硕提着七星剑跟它打的时候,到底用了什么招数,怎么个险些丧命法?
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绝云山高人,又是使了什么神仙手段把怪物给除掉的?
这一连串最让人心痒难耐的关键地方,这老头居然只用了寥寥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了!
“这就好比听戏听到了最热闹的挑滑车,结果台上唱戏的把帘子一拉,直接谢幕了?”
张怀错愕地张着嘴,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直想挠墙。
他烦躁地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急得在椅子上抓耳挠腮,屁股都坐不住了。
“不能够啊,后头肯定还有补记的细节!”
张怀不死心地嘀咕了一句,赶紧伸出手指头,哗啦啦地往后翻看。
然而,随着书页一页接着一页翻过去,张怀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黑。
这本册子的后半截倒是写得密密麻麻,可里头记录的内容,简直枯燥得让人直打瞌睡。
“十月初三,晴,晨起砍柴三担,挑水五桶,午后于松下静坐两个时辰。”
“十一月十五,大雪封山,扫雪开道,煮雪水烹茶,入夜静坐修行,心神宁静。”
“次年春,二月初八,山中采药,偶遇野鹿,归洞后继续打坐炼气。”
整整大半本册子翻下来,全都是闫硕在绝云山深处怎么砍柴挑水、怎么静坐修行的枯燥岁月!
别说是当年义庄里那个怪物的具体模样和神通手段了,上面连半个字都没再提过!
更让张怀抓狂的是,就连闫硕拜师之后,到底修炼了什么玄门功法,平时又是怎么画符施法的,这册子里头也通通没有半点记载!
张怀一页页翻到封底,看着最后那一页空白的黄纸,整个人彻底凌乱了。
他刚才还指望着能从这本厚册子里头,白嫖到一点玄门画符捉鬼的真本事呢。
结果倒好,看了大半天,全是老头子在山里头养老过日子的陈芝麻烂谷子!
啪的一声轻响,张怀没好气地把线装册子合上,随手丢在了木桌上。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看着通铺那边蒙头大睡的身影,在心里头暗自腹诽起来。
“我还当是什么玄门秘籍呢,合着这老先生写日志,纯粹就是在记流水账啊!”
“关键的地方一个字不写,砍了几担柴倒是记了个清清楚楚,真是白瞎了我这么半天的功夫。”
就在张怀对着桌上的册子小声犯嘀咕的时候,大通铺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只见睡了整整一上午的闫硕掀开薄被,仰面朝天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浑身骨头架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随后撑着床板慢吞吞地坐起身来。
经过这一上午的酣睡,闫硕那张驼背老农的易容假脸上,原本透着的那股子病态苍白已经消退了不少。
虽然内腑的暗伤还没彻底痊愈,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明显重新聚起了精光,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了许多。
“醒了?”
张怀一看到闫硕醒过来,眼睛顿时一亮,刚才心里的那点郁闷瞬间抛到了脑后。
正主儿就在这儿呢,书上没写清楚的事儿,直接问本人不就结了!
张怀连忙从桌边站起身,双手捧着那本泛黄的线装日志,蹑手蹑脚地凑到了大通铺跟前。
他先是警惕地回头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着外头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这才猫着腰在床沿边坐下。
“老先生,您这一觉睡得还踏实吧,我看您老的气色可比早上刚回来那会儿好太多了。”
张怀满脸堆笑地寒暄了一句,顺手把那本册子递到了闫硕面前,把声音放得极轻。
“前辈,晚辈刚才把您这本日志从头到尾拜读了一遍,心里头实在是有几个疙瘩解不开。”
“当年在那个小山村的义庄里头,您老撞见的那个剥人脏腑的不祥之物,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它到底长着几个脑袋几条腿,您老最后又是怎么虎口脱险的,能不能给晚辈讲讲?”
张怀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拇指搓了搓册子的封皮,眼神里满是求知欲地追问起来。
“还有啊老先生,您刚才说让我自己看书了解玄道,可这册子后半截全是您老砍柴挑水的日常。”
“里头怎么连半点玄门修行的法门和画符咒语都没记载啊,您老是不是给错书了?”
闫硕正揉着发酸的太阳穴呢,听到张怀这连珠炮似的一通打听,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斜着眼睛白了张怀一眼,像是看傻子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没好气地嗤笑出声。
“你小子看着挺机灵个人,怎么读书读傻了不成?”
闫硕一把夺过张怀手里的线装册子,随手塞进怀里贴身收好,嘴角带着几分嘲弄。
“这天底下,哪有修行之人会把自家安身立命的看家秘密,一五一十全都写在记事册子上的?”
“老夫平日里走南闯北,万一哪天不小心把这册子给遗失在外头,被心术不正的歹人捡了去,那岂不是遗祸无穷!”
张怀被训得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摸着鼻尖。
“晚辈这不是看您老写得实在太简略了,心里头好奇得紧嘛。”
闫硕闻言,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起来,神色骤然转冷。
他盘起双腿坐在床铺上,挺直了原本有些弯曲的脊背,目光如剑一般落在张怀脸上,严肃告诫起来。
“小子,你给老夫记清楚了,我玄门一脉传承规矩森严,向来是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你既非我玄门中人,又未曾拜师入道,那些画符通幽的根本法门,老夫自然半个字都不能泄露给你。”
“至于日志里头提到的那些光怪陆离之事,你也莫要胡思乱想,更不必刨根问底。”
“这世道险恶,许多所谓的猛鬼邪祟,大多也只是世间别有用心之人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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