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紧贴着咽喉皮肉，刺骨的寒意顺着脖子直往骨头缝里钻。
张怀半点慌乱挣扎都没有，甚至连大气都没多喘一口。
他慢慢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身上没带半点兵刃，迎着灰衣老者审视的视线，语速极快且条理清晰地开了口：
“老先生息怒，小子名叫张怀，只是被关在镇北王府偏院里头的一名缝尸死囚！”
“今晚被那群黑甲兵硬押上邪坛充当血祭耗材，绝对跟柳白楠那帮妖人没有半点干系！”
灰衣老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七星长剑往前稍微送了半分，压低嗓音喝问：
“少拿这套话哄我！”
“那石台上头三十多个活人，全被十二地支锁脉阵的夺命邪音抹去了神智，怎么偏偏就你一个跟没事人一样？”
“你还敢趁乱抓老夫的衣袖，到底安的什么心？！”
脖子上的皮肉已经被剑尖刺破，渗出了一点血珠子，张怀依旧面不改色，坦然回话：
“老先生明鉴，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是天生八字硬，再加上常年在天坑里头跟死尸打交道，侥幸在邪音底下保住了一点清明。”
“至于为什么要抓老先生的衣袖，道理再简单不过了。”
“老先生刚才一通霹雳弹炸毁了柳白楠的血祭法坛，等黑烟一散，柳白楠发了狂，石台上头那些死囚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他砸成肉泥泄愤！”
“小子只是个想活命的普通人，留在台上必死无疑，唯有死死抱住老先生这根救命稻草，跟着您逃出来才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半点破绽都挑不出来。
灰衣老者盯着张怀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了好几息，见他不躲不闪，这才腾出沾满血迹的左手，一把搭在了张怀的右手脉门上。
一股温热却略显紊乱的气流顺着张怀的手腕钻了进去，在他四肢百骸和经脉里头飞快转了一圈。
张怀没有运转功法抵抗，任由老者探查。
怀里贴身藏着的活尸尸丹安安静静，没有散发出半点异样气息。
片刻之后，灰衣老者确认张怀身上确实没有半点歹意，体内更没有柳白楠留下的邪术烙印。
这才手腕一翻，撤回了抵在张怀喉咙上的七星长剑。
“哼，滑头的小子，算你命大。”
老者收回左手，重重哼了一声，捂着塌陷的胸口又咳了两声，这才指着张怀点破：
“不过你也别跟老夫装什么普通人。”
“能在十二名掌印堪正联手布下的夺命邪音里头活蹦乱跳，换成寻常军伍精锐早就七窍流血变傻子了。”
“再说了，老夫刚才摸过你的脉象，你小子体内明明修习过一门内家功法！”
“这法子虽然路数不算高深，却被你练得颇为纯熟，气息绵长内敛，绝不是一般死囚能摸得到的门道。”
张怀闻言心里一凛，面上却立刻露出几分苦笑，拱了拱手：
“老先生慧眼如炬，这粗浅功夫也只是小子早年间偶然得来的庄稼把式，用来强身健体苟延残喘罢了，在老先生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灰衣老者摆了摆手，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内腑受创极重，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并没有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刨根问底：
“行了，谁身上还没点压箱底的秘密，老夫懒得管你那些破事。”
话音刚落，暗巷外头的长街上突然传来了北卫军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响，大批火把的光亮把巷口外头的夜空映得通红。
“快！把前面那几条巷子全给我封死！”
“修造大人有令，刺客受了重伤跑不远，掘地三尺也得把他们搜出来！”
震耳欲聋的呼喝声顺着夜风传进暗巷，听动静至少有好几百号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拉网排查。
灰衣老者听见外头的动静，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撑着墙壁想要提气站直身子，可刚一发力，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里离镇北王府不算太远，绝非久留之地，可老者刚才硬接了柳白楠化魔后的几记重击，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再不压制伤势，别说带着人翻越拒妖关的城墙，怕是走不出两条街就得油尽灯枯。
张怀看出了老者的窘迫处境，当机立断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提议：
“老先生，外头北卫军还在主街上瞎转悠，暂时还没摸到这处死胡同里来。”
“您伤得太重，这时候强行突围肯定会撞上他们的弓弩大阵。”
“不如您趁着追兵未至，赶紧就地调息压制伤势，小子去巷口拐角那儿替您盯梢护法！”
“等您恢复了些许气力，咱们再一鼓作气冲出拒妖关！”
灰衣老者抬头看了张怀一眼，见这年轻人虽然穿着一身破烂囚服，行事却极有章法。
到了这步田地还能保持冷静，心里头不由得高看了他两分。
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老者权衡了一番利弊，重重点了点头：
“好！老夫只需一炷香的工夫把乱窜的邪气压下去就行，外头就交给你小子盯紧了，有风吹草动立刻知会老夫！”
“老先生尽管放心！”
张怀应了一声，扶着老者走到暗巷最深处一截半塌的断墙后头。
老者背靠着青砖断墙，盘膝坐了下来，将七星长剑横放在双膝之上，喘匀了一口气后，主动对张怀报出了家门：
“小子，你今日既然跟老夫拴在了一条绳上，老夫也不瞒你。”
“老夫姓闫名硕，乃是绝云山的一名隐士，跟国师和柳白楠那两个欺师灭祖的畜生算是同门。”
“倘若今晚老夫真交代在这儿了，你也算知道救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闫老先生，小子记下了，您吉人天相，今晚咱们定能平安脱险。”
张怀抱拳行了一礼，没有多说废话耽误时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暗巷前方的拐角阴影处。
闫硕不再言语，闭上双眼，双手在丹田处结了一个古朴的手印，开始全力运转内功调息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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