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还会变成尸妖？！”
周围的北卫士卒听得头皮发麻，一个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看那具怪尸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洪荒猛兽。
张怀低着头站在原地，听着李堪正嘴里说的凝聚成丹，下意识地用胳膊肘轻轻蹭了蹭自己胸口衣襟的贴身内袋。
袋子里头那颗冰凉圆润的黑亮珠子正贴着他的皮肉，张怀心里头顿时乐开了花！
感情李堪正说了半天，这具活尸肚子里头其实早就已经结出尸丹来了，只是这白袍堪正压根就没发现珠子已经被自己顺走了！
这时候，李堪正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色，语气里头透出几分庆幸与不屑。
“不过尔等也不必惊慌，好在这具尸体生前的体魄并不算强横，死前又是受了破脑重伤，尸身本就残破不堪，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它腹中丹府尚未稳固，外皮也最为脆弱，如今被张怀这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棍子无意间刺破了丹府散尽邪气，总算是消除了隐患！”
张怀一听这话，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满脸谄媚地朝着李堪正弯腰作揖，拍起了马匹。
“李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小人就是个臭缝尸的，哪懂什么丹府命门啊，全靠大人平日里的福泽庇佑，这才侥幸捅对了地方！”
就在李堪正讲述活尸来历、张怀顺势拍马屁的这会儿工夫，泥水坑里头突然传出了一阵嗤嗤啦啦的古怪声响。
众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地上那具失去了尸丹与邪气支撑的半脑怪尸，此刻竟然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原本坚硬如铁的灰败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萎缩、腐烂，大块大块的烂肉化作黑黄色的脓水，顺着骨架哗哗往下流淌！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股比先前浓烈了十倍不止的剧烈尸臭味，就像是炸开的粪坑一样，瞬间弥漫了整个偏院！
“呕，怎么突然这么臭啊！”
周围原本端着长枪的北卫士卒被这股恶臭迎面一熏，一个个瞬间被熏得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捂着鼻子连连往后倒退。
就连一向自诩高贵、讲究体面的李堪正，此刻也完全绷不住高人风范了，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他猛地抬起宽大的八卦白袍袖口，严严实实地掩住了自己的口鼻，满脸嫌恶地连续往后退开了好几大步，一直退到了角门边缘。
隔着白袍袖子，李堪正伸出左手指向站在泥水坑旁的张怀，用带着浓重鼻音的严厉腔调下达了命令。
“张怀，这具活尸体内残留的邪气太重，绝不能按老规矩拉去关外入土安葬！”
“你立刻在院子里头寻些干柴架起来，把这具烂尸给本官彻彻底底烧成灰烬，半点骨头渣子都不许剩下！”
“若是让这残留的尸毒疫气扩散开来，整个王府里头的人全都得跟着染上大病，听明白了吗？！”
张怀连忙低下头，弯着腰大声应了下来。
“小人遵命，大人您尽管放心，小人保证把这畜生烧得干干净净，连半块骨头渣子都不给它留下来！”
李堪正捂着口鼻，嫌恶地挥了挥手，连多看这泥水坑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赶紧动手烧，莫要偷懒耍滑！”
丢下这句话，李堪正一刻都不愿意在偏院里多待，直接转过身，提着那把阴阳巨剑快步跨出了黑漆角门。
北卫首领也被熏得胃里直犯恶心，冲着身后的一众手下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吩咐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护送李大人出去透透气！”
“你们几个，滚去门外头的上风口守着，盯紧了里头那小子，等他把这烂肉烧成灰了再过来回话！”
“是，头儿！”
十几名黑甲军士如蒙大赦，一个个捂着鼻子，呼啦啦地跟着北卫首领退出了偏院。
只留下三四个倒霉的士卒，远远地退到了角门外头十几步远的上风口位置，捏着鼻子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头张望。
张怀依旧保持着弯腰低头的恭顺姿态，一直等到门外杂乱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慢慢直起腰杆。
他拍了拍手掌上的泥灰，转身走向偏院的东墙根，装模作样地弯下腰，在杂物堆里翻找起干燥的木柴和破烂家具来。
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张怀脑子里头却在飞快地转着，把刚才李堪正说的每一个字都拉出来重新嚼了一遍。
他借着抱起一捆断木的动作，用胳膊肘隔着粗布衣裳，轻轻顶了顶胸口内袋里头那颗坚硬圆润的小珠子。
这下子，他心里头算是彻彻底底地明朗了。
刚才从半脑怪尸肚皮血洞里滚出来的这颗黑亮珠子，绝对就是李堪正嘴里说的、由活尸腹部丹府凝聚出来的尸丹！
这具半脑怪尸根本就不像李堪正判断的那样尚未结丹，人家分明早就已经在肚子里把尸丹给孕育出来了。
只不过被自己一记绝命回马枪捅穿了丹府，把里头的黑烟邪气给放跑了，这才让尸丹顺着血水掉了出来，白白便宜了自己。
想到这儿，张怀把怀里的断木扔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又转身去墙角搬来几条破烂的木头板凳。
一边将板凳踩碎成木条，张怀一边在心里头暗暗琢磨起来。
虽说已经确定了怀里揣着的就是尸丹，但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自己眼下可是两眼一抹黑。
这珠子到底是直接吞进肚子里头吃掉，还是得配合什么特殊的功法路数来炼化吸收？
万一里头还残留着什么尸毒邪气，自己贸然吞下去，会不会也跟地上这具怪尸一样，变成个只知道咬人的疯子？
这些性命攸关的门道，还有具体的副作用，张怀现在是一概不知，半点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瞎试。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看得门儿清。
刚才李堪正在提到凝聚成丹和刺破丹府这几个字眼的时候，张怀虽然低着头，但眼角余光可是一直瞄着对方的脸呢。
那位平日里眼高于顶、拿死囚不当人看的白袍大人，在说出那番话的瞬间，眼底深处分明闪过了一抹没能藏住的遗憾。
那副肉疼又惋惜的模样，明摆着就是以为这具活尸差一步就能结出尸丹，结果却被个不懂行的莽夫一棍子给捅破了肚皮，白白糟蹋了一桩送到嘴边的大好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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