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书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赵安咽了口唾沫，眼中浮现出思索的神色，缓缓开口：
“我父王明明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悍将，可当时他却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到了极点！”
“我那会儿趴在窗根底下听了老半天，就听见父王一个人在屋里头反反复复地自言自语！”
“他老人家当时嘴里头一直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拒妖关，原来是拒妖关，原来这就是拒妖关！”
“我就听见他一个劲儿地重复这几句话，那副撞了邪一样的诡异状态，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他老人家身上瞧见！”
“可那会儿我实在听不懂父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拒妖关不就是朝廷修来抵挡北境妖族的雄关吗，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拒妖关，原来是拒妖关？
张怀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后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连带着之前在天坑北坡远眺关外荒原时的疑惑也一块儿翻涌了上来。
那位老卒的亡魂临消散前，曾经站在高坡上望着外头空荡荡的荒原感叹，说根本就没瞧见半只妖族的影子。
再加上自己面板上提示的妖元奖励，还有赵洪临死前这番恍然大悟的诡异念叨。
这座耗时数年、填进去无数死囚性命的拒妖关，里头绝对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只是眼下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根本容不得他坐在这儿慢慢去推敲国师的图谋。
摸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张怀当即收敛起发散的心思，与赵安开始围绕着如何开启偏院密道、取走王府密藏暗中布局商讨起来。
按照赵安的交代，那条密道的入口就藏在偏院西侧那口早就干涸的废弃水井底下。
可水井位置空旷，白天黑夜都有东墙根那帮老油子和门外守军盯着，没有合适的契机根本没法下手。
两人定下计策之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表面上依旧装作互不统属的模样。
白天推车出关掩埋凶尸，夜里则缩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地缝补残躯。
眼看着距离修造大人七日之期开坛做法的日子越来越近，王府前院那边明显变得忙碌了起来。
平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巡视一圈的白袍堪正们，这两天全都被抽调去前院筹备开坛做法的各项事宜。
连李堪正都再没露过面，对偏院这边的管理果然逐渐放松了戒备。
可即便少了那些懂得阴阳风水的堪正盯着，偏院角门外头日夜驻守的那几十号黑甲精兵，以及东墙根底下那几个寸步不离的老死囚，依旧是横在两人面前的一道大麻烦！
转眼间就到了第五天傍晚，天色刚刚擦黑，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怀刚把洗干净的铁针收进布包，正跟蹲在不远处的赵安苦苦等待着能够支开院内众人的契机。
就在这个时候，偏院西侧那扇紧闭的黑漆角门，突然被人从外头哗啦一声解开了大铁锁！
紧接着，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直接打破了小院里的死寂。
东墙根底下原本正瘫在草堆里乘凉的壮汉和瘦高个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惊疑地往门口看去。
只见角门外头并没有黑甲军官跟进来，只有一个穿着号衣的普通守军士卒，正满头大汗、神色惊恐地推着一辆独轮板车跨过门槛。
那士卒脸色白得跟刷了层白灰一样，推着板车的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刚把车子推进门洞五步远，就如同碰了什么索命的阎王似的，猛地松开车把掉头就往门外跑！
外头的守军连句交代的场面话都没留，砰的一声就把黑漆角门重新关死，落锁的动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院子里的众人全都被守军这反常的举动给弄懵了，纷纷顺着目光往那辆停在空地中央的独轮板车上看去。
这一看之下，整个偏院里的抽气声瞬间响成了一片，所有人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了起来！
只见那辆破旧的独轮板车上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平躺着盖白布的死人，而是直挺挺地坐着一具穿着破烂皮甲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死状极其邪乎，左半边脑袋不知道被什么重物给硬生生砸碎了，红白之物混着暗黑色的血痂糊满了半边肩膀，连带着半拉头骨都瘪了下去。
可就是这么一具脑浆子都流干了的死尸，这会儿居然没有倒下，反而腰杆笔直地端坐在板车中央！
更让人魂飞魄散的是，随着晚风吹过院子，那具尸体仅剩的右半边脑袋，竟然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骨头摩擦声。
一点点地歪了过来，贴着肩膀缓缓转动了一圈！
尸体右眼眶里头已经没有了半点黑眼仁，只剩下一颗死鱼肚一样的浑浊眼白。
就这么随着脑袋的转动，从东墙根的壮汉身上扫过，挨个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一个活人！
这哪是什么刚从关外拉回来的死人，这分明就是一具还活着的凶尸！
“我滴个亲娘咧，这玩意儿还没死透呢！”
东墙根底下的壮汉跟那颗惨白的眼珠子一对上视线，当场吓得怪叫一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裤裆底下瞬间湿了一大片！
旁边的瘦高个和另外几个老葬尸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两腿发软地瘫在泥地上，拼了命地往墙角里钻，谁也不敢上前接手这趟要命的差事！
西侧的王府女眷们更是吓得死死捂住嘴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就在全场众人全都吓破了胆、乱作一团的时候，站在水桶旁边的张怀非但没有后退半步，眼底深处反而骤然迸发出了一团精光！
他没有去管那具正在歪头打量活人的诡异凶尸，而是猛地转过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朝着断柱后头的赵安递去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他们苦苦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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