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那几名北卫士卒，一见到这名白袍男子走过来，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包括刚才那个提着刀鞘骂人的北卫伍长在内，几名军士连忙收起兵刃，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子全都弯成了虾米，一个个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恭敬行礼。
“卑职参见李堪正！”
“不知李堪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面对这帮北卫军士的巴结讨好，那位被称为李堪正的白袍中年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根本没有理会这帮大头兵。
他背着双手，径直越过行礼的伍长，脚步轻盈地停在了张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李堪正那双冷峻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张怀身上，从头顶的破斗笠一路扫到脚下沾满黄沙的布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那些排队挨搜的葬尸人都屏住了呼吸。
足足打量了好几个呼吸的工夫，李堪正才终于收回视线，冲着张怀缓缓开口。
“如今下面这座旧天坑，眼看着就要填满用尽了。”
“况且最近这段时日，北境这边的妖气波动得极为剧烈，地底阴气翻涌，引得许多死尸都变得很不安分，连诈尸的祸事都比往常多了几倍。”
说到这里，李堪正微微仰起下巴，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的张怀。
“上头目前正准备在关下重新开辟一座新葬坑，为了稳住局面，急需从你们现有的葬尸人当中，挑选出一批身手与胆色兼备的好手。”
“把这些人集中起来专门培养，日后好用来处理那些寻常人根本应付不了的高危尸体！”
“此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听着李堪正这句不咸不淡的问话，张怀后背上的肌肉还绷着，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顺着话茬低下头拱了拱手。
“回大人的话，小人平日里只顾着在坑底埋头干活，对上头的安排也就听过一耳朵，具体的章程还真不敢胡乱打听。”
李堪正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绕着张怀走了半圈。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视线在张怀的脖颈和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来回扫视，眼神里渐渐露出了几分赞赏。
不过这种赞赏里头没有半点对待活人的热乎气，反倒像是一个老木匠在林子里挑中了一块能拿来垫桌脚的硬木头。
李堪正停下步子，重新站回张怀面前，抬手指向不远处拒马木栏后头排成一排的那些葬尸人。
“你且看看你身边这群同行，一个个常年泡在尸堆里，早就被天坑底下的浓烈阴气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张怀顺着他指的方向瞄了一眼，那边站着的几十号葬尸人确实个个面色青黑，眼窝深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萎靡劲儿。
李堪正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回张怀脸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寻常人干这行当超过五天，身上或多或少都会烂出几个流脓的尸毒疮，精神头也早就垮了。”
“你小子是个异数，不仅双目清明，呼吸绵长，浑身上下更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被阴气侵蚀溃烂的迹象。”
“能在这座旧天坑里熬到现在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足以说明你天生底子硬，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话音落下，李堪正连问都没问张怀愿不愿意，直接偏过头，冲着旁边点头哈腰的北卫伍长吩咐了一句。
“这人本官看上了，搜查就免了吧。”
“从今日起，他归本官麾下直辖，专门负责替本官处理那些棘手的特殊凶尸。”
旁边那名原本还举着钢刀准备搜身的北卫士卒听到这话，赶紧把刀收进鞘里，缩着脖子退到了队伍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怀暗自松了一口气，贴身藏在胸口衣袋里的那块纯金令牌总算是保住了，没在这帮大头兵面前露了馅。
周围那些正排队挨搜的葬尸人们听到李堪正的决定，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纷纷扭过头朝张怀投来羡慕至极的目光。
在这些底层苦哈哈看来，能被高高在上的堪正大人亲自点名调走，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
不仅免去了皮鞭抽打的皮肉之苦，更是变相升了官，彻底脱离了这不见天日的旧天坑苦海！
好几个排在前头的老葬尸人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张怀，一边暗自咽着唾沫，恨不得现在被李堪正看上的人是自己。
听着周围传来的粗重呼吸声，张怀心里头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比刚才面对北卫搜身时还要腻味几分。
以他这两天对北境这帮上位者的了解，这群穿绸裹缎的大人物眼里，他们这些戴罪的死囚连条看门狗都不如，纯粹就是随用随扔的消耗品。
李堪正刚才自己都交了底，上头要挑选好手，是为了去对付那些连普通葬尸人都应付不了的高危尸体！
在这邪门至极的北境，普通死囚诈尸就已经够让人喝一壶的了，那些需要专门挑人去处理的特殊凶尸，必然是凶险万分，搞不好碰一下就得当场交代了性命！
这所谓的提拔重用，哪是什么走了大运升官发财，分明就是这位李堪正看他命硬抗造，想拿他去新地方当填命的排头兵！
这差事要是接下了，怕是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心里头虽然把李堪正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张怀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抗拒。
在这拒妖关地界，堪正就是所有葬尸人的顶头祖宗，别说是调他去换个地方埋尸，就算是当场下令拿他去填城墙窟窿，他也没有半点拒绝的权力。
眼下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不用李堪正亲自动手，旁边那帮急着表忠心的北卫军士就能当场把他剁成肉馅。
张怀当即顺从地弯下腰，双手抱拳，老老实实地低头应下差事。
“小人张怀，多谢堪正大人抬爱，定当尽心竭力为大人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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