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图纸被凌辰重新揣回怀里。
冰凉皮质贴着胸口,硌的皮肉生疼。
洞外头风刮得又急又硬,顺着枯藤缝隙直往里扑,吹的地上的干草屑贴地打转。
凌辰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坐着,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硬石头上,一抽一抽的发疼。胸膛里翻江倒海,那股子刚才拼完命强压下去的反噬血气,又开始往上窜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个儿手腕。
识海里头,强行从老鬼身上撕下的碎光还没散干净,跟锅滚开的杂粮粥似的乱滚。
《九炼焚天术》。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地阶高品炼丹法门。
放在天水城这种偏僻地方,就算把三大家族的地皮刮下三尺全卖了,也换不来里头记载的一句火候口诀。
但这玩意儿霸道过头了,对经脉的要求高的吓人。
光是入门第一道“温脉聚火”,就得把真元拆成上百股细若游丝的劲道,在掌心七处穴位来回穿梭九遍。
稍出一点差池,真元直接就倒冲肺腑。
凌辰屏住呼吸,试着调动丹田里刚缓过来的两成暗金真元。
气流顺着胳膊经络往上爬,走到手肘曲池穴那会儿,经脉里扎针似的刺痛。
呲......
火苗没聚出来,反倒是掌心冒出一股焦糊的白气。
丹田深处猛的泛起一阵寒意。
墨天行的主魂虽被紫金大印碾的沉睡过去,但他被硬生生扯碎的那缕至尊煞气,却像附骨之疽盘在经脉深处。受了这股气流牵引,残存的执念本能的泛了出来:
「窃法小儿......纵有异宝镇我,至尊之法......岂是凡躯可掌?!」
残存意志断断续续的,裹着阴寒死气,顺任脉一路往上钻,直扑凌辰的天突穴。
山洞里冷了下去,温度掉的飞快。
地上几块刚引燃的干柴跳着豆大火苗,被阴气一冲,火苗立时缩成绿莹莹的一丁点,忽明忽暗,把石壁照的鬼影重重。
凌辰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死透了都不安生这老东西!残余煞气正好卡在喉咙口的要道上,浑身刚热起来的真元,顿时跟冻住的猪油差不多,滞涩的推都推不动。
「死都死了,一缕游魂煞气,也配在本座面前作祟?!」
凌辰脸色发冷,手没停。
他索性不管周天运转了,直接把全副心神沉进识海。
紫金镇魂大印稳稳当当悬在识海正中。
大印底下,撕下来的残卷符文慢慢转着,每个暗金古字都透着股子炽热霸道的味道。
既然是至尊功法,天生就克制阴邪本源。
敢在经脉里反扑这缕残煞,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凌辰指尖微曲,神识在识海里轰的一下撞上那些旋转的丹文。
嗡的一声,脑子里激起一阵嗡鸣。
原本晦涩难懂的九炼运转图,在镇魂印压制下,跟剥了壳的核桃差不多,核心运转脉络清清楚楚摊在眼前。
火候控法,不在于真元有多厚,而在“引”跟“聚”。
以心为炉,以气为引。
凌辰右手食指跟中指并拢,对着心口膻中穴狠狠点了一记!
噗......
四处乱窜的冰寒残煞被这一指硬生生截断。
紧接着,丹田里暗金真元拧成一股,顺着《九炼焚天术》头一层的路线,转成个漏斗状的漩涡!
「给我炼!!」
凌辰低喝出声,右手掌心摊开了。
原本盘在手臂里的森寒残煞,刚碰着漩涡就被功法强行扯了进去,直接当成聚火的第一把柴火烧!
呼啦!
一截寸许长的金色火苗,毫无征兆从凌辰食指指尖蹿了出来。
火苗不大,就蚕豆大小,通体纯金,找不出半点杂质。
残存的至尊煞气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被金火一撩,滋啦化作飞灰,成了火苗的养料。
洞里摇晃的柴火堆像是遇着了君王巡视,火苗齐刷刷朝着凌辰那边低伏下去。
经脉深处的寒气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片灼热霸道。
凌辰盯着指尖跳动的金焰,火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平静的很。
他随手一弹。
金火在半空划过一道圆润弧线,落在一旁枯树枝上。
潮湿发霉的烂木头连烟都没冒,瞬间化为极细的白灰。
这就是远古至尊的炼丹路子。
寻常炼丹师靠药鼎地火温养,成丹率不过三四成,药效还得损耗大半。
这《九炼焚天术》的第一层,讲究的是以身为鼎,以神驭火。
哪怕最普通的止血草,经这缕丹火提纯,也能榨出九成以上的纯净药力!
凌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手。
第一缕丹火是成了,体内真元却也彻底见了底。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饥饿感混着脱力感一并翻了上来。
他扫了眼潮湿的石缝,顺手扯下两株野生、泛着苦味的低阶止血草,又从黑甲首领破烂储物袋的残渣里翻出根干瘪的补气根。
加起来才值几块下品灵石的下等货,平日里凌家的杂役仆人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凌辰左手托着草药,右手食指那点微弱金火重新亮起,轻轻覆了上去。
没药鼎护着,全凭指尖真元跟那一缕至尊神意强行压着,稍不留神就会炸成飞灰。
他额角渗出几滴汗,榨着残卷里头的火候感悟,指尖金焰吞吐收放,卡的极细。
两株药草在金火层层剥离下脱水、化开,杂质跟黑灰似的簌簌往下掉。
不到十个呼吸。
三滴翠绿欲滴、散着浓郁草木香的药液悬在掌心上方。
随着指尖真元最后一压,药液凝固,化作两枚圆滚滚的绿色药丸。
丹体表面,隐隐浮出了一道浅浅的云纹!
一品绝色生血丹!
天水城最好的百宝阁,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拍出一颗带丹纹的极品丹。
他就在这漏风的山洞里,用石缝里的烂草药,顺手给搓出了两颗。
凌辰捻起一颗直接丢嘴里。
药力化得飞快。
一股子温热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散进干瘪的四肢百骸。
刚才反噬带出的内伤,正飞快的愈合着,经脉里的干涸感也被压了下去。
「老东西的底子,确实管用......」
凌辰站起身,拍掉黑袍下摆沾着的烂泥草叶。
有这手炼丹术在,往后修行所需的资源,再也不用看凌家那帮蠢货的脸色了。
他抬头看了看洞外天色。
月亮斜斜挂在西边树梢,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出来整整一夜了。
城主府派来的十六个黑甲死士外加一个凝元境头领全撂在这儿,消息迟早传回城里。
陆雄那头老狐狸见死士没回,肯定能猜到失了手。
这时候,天水城里的大长老凌山,怕是正坐立难安呢吧?!
凌辰刚要往洞外走。
扑棱棱!
头顶遮蔽洞口的枯藤晃得厉害。
一声极细的鸟鸣从半空落下来,停在洞口凸起的青石上。
灵禽像是嗅到了他腰间挂着的少主玄铁牌气息,循着血脉引子一路摸到了这处隐蔽石缝。
凌辰握住腰间黑铁剑柄,脚步顿住。
借着晨光看去,石台上站着的不是野雀,而是一只通体雪白、脚上绑着黑铁圆筒的雪灵鸽。
凌家主脉暗中传急信的特制灵禽!
这扁毛俗生是父亲当年留下的亲信驯养的,非生死存亡的大事,绝不会放出来。
凌辰两步上前,抓住雪灵鸽。
灵鸽没挣扎,任由他解下脚踝上的黑铁小筒。
拧开筒盖,里面倒出一张封着火漆的薄绢。
撕开火漆,上面只有一行带着墨水飞溅痕迹的小字,字迹都在发抖:
「少主速归!大长老以‘整顿族产’为由,勾结城主府封锁百草坊,主脉月例丹药全数被扣!」
「家主旧部重伤三个,药脉断绝,主脉已无药可用,大长老逼宫在即!!」
纸条在他指间搓成了碎末。
断绝药脉??
逼宫??!
凌辰扫了一眼掌心那枚还温热的绝品生血丹,指节紧了紧,嘴角扯开抹冷硬的弧度。
凌山以为卡死丹药就能让主脉跪下,却不知,他正揣着能掀翻整个天水城药市的底牌回去呢。
清晨山风呼的刮进洞内,卷起满地碎屑,呜呜咽咽的响。
凌辰抬起眼,看向天水城的方向,眸子里全是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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