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头的气氛,紧绷的都快破了。
大长老凌山那双眼睛盯住歪掉的古画,右掌里一股子真元猛的喷吐出来,把桌面上的宣纸震的哗啦啦直响。
“谁?!!”
这一声暴喝直接在屋里炸响!洞天境的沉重威压跟潮水似的扫了过去,八座沉重的紫檀木书架被掀的吱呀响个不停。墙角那盆铁树盆景哪儿撑得住这力道,当场崩成了一堆碎石烂泥。
墙上的暗格被他用蛮力硬生生轰了开来。
里头叠好的那份割让协议倒还完好无损,盖在上面的城主大印血红血红的,照样刺眼的很。凌山一把扯过协议,前前后后翻看了好几遍。
字迹一点没改,暗记也还在,连私印的压痕都没少上一厘。
他呼的长吐出一口浊气,把周身卷着的狂暴气流收了回去。
“大长老,执法堂开堂公审的时辰到了!!”门外的心腹扯着嗓子大声催着。
“看来是老夫疑神疑鬼了......”
凌山摇了摇头,顺手抓起桌上一块黑漆漆的执法长令,重新扣紧暗格,转身大步迈出了书房。
咔哒一声,房门才刚关严实。
书楼最顶上的那块青瓦底下,一缕极其细微的气流这才悄悄滑了开来。
凌辰整个人就跟张薄纸似的挂在房檐阴影里,心口贴着的隐匿符冒出微微幽光,把全身上下的生机盖的干干净净。不过冷汗还是把他的掌心湿透了。
要不是刚才手快,早早扣下灵符缩进角落里,准得被那老狗洞天境的神念给扫个正着。
“老狗机灵的很啊...!”
凌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身形跟只夜鸦似的展了开来,趁着清晨这满天的浓雾,纵身翻过东院的高墙,径直朝少主阁赶过去。
半柱香之后,少主阁内室里头。
吱呀响了一声,偏房的木门叫人给推开了。
一个婀娜优雅的身影踩着急促的碎步小跑进屋,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来人正是小姨陆雪柔。
她身上穿着件淡蓝色的素裙,乌黑的长发就用根普通的银簪随手插在脑后,脸色透着白,眼眶下头落着一层厚厚的疲惫。当年主脉败落的那几年,全靠她这么个弱女子硬抗外人的欺辱,才给凌辰硬生生挣出一条活路来。
“辰儿!!你跑哪儿去了??!”
陆雪柔眼圈红红的,一把把汤碗搁到了桌上,拉着凌辰的前前后后看个不停:“刚才那个凌虎带着人把前院翻了个底朝天!!要不是几位老仆在走廊里拼死挡着,那帮杂碎早踹门冲进来了!!”
“他们到处嚷嚷着说你偷了库房里的元磁石....这分明就是明摆着的栽赃!!”
凌辰顺手接过那碗参汤,仰起脖子咕咚咚全灌了下去。
热腾腾的参汤顺着喉咙落进肚子,滋养着刚刚冲通的经脉。打量着小姨急慌慌的样子,他心里头止不住泛起一股暖意。这整整三年里头全族人都拿他当块臭狗屎,唯独小姨砸锅卖铁也要弄到好药帮他调理底子。
“小姨,你先别急着慌。”
凌辰把那只空碗往桌面上一放,走到门前,反手就把门窗给锁的死紧死紧。
“你这是要干嘛......”陆雪柔当场愣住了。
凌辰自怀里掏出那叠复刻出来的割让协议,啪的一声拍到了案桌上:“小姨,你看看这个。”
陆雪柔满脸茫然的捧起那叠沉甸甸的黄帛。这才看完了开头两行,整个人就哆嗦的止不住,那张漂亮的脸上瞬间丢光了血色。
“南区那几座矿山全划给城主府......族内大比那天还要把主脉血洗一遍?!!”
她越往后看手脚越是冰凉,连声音都在发抖:“大长老那老狗这是要拿咱们斩草除根啊......辰儿,城主府那边可是有洞天境的狠角色坐镇,执法队又全听大长老指挥,咱们就拿着这东西跟他硬碰硬,哪里斗得过他们啊......”
这种悬殊到极点的实力硬生生压过来,逼的人呼吸都喘不上气。主脉如今落魄成了这副样子,除了身边这几个死忠的护卫,连个能拿得出手的顶尖高手都凑不齐。要就凭这个跑去揭人老底,八成刚露面就被现场给活活按死了。
陆雪柔一把抓紧凌辰的袖口,嘴里着急忙慌地劝著:“辰儿听小姨的话!!拿着小姨攒的这些灵石,走后山的小道快些逃吧!!去赤霄大陆那块儿!只要你能活下去,咱们主脉的香火就没断绝!!”
看着面前急慌了手脚的小姨,凌辰摇了摇脑袋,抬起一只手稳稳按在她肩膀上。
“逃??逃什么逃?!”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却出奇的平稳:“该落荒而逃的是那群卖祖求荣的狗杂碎。小姨,既然狗急了要跳墙,那就干脆当着全族人的面,把这条老狗给宰的干净利落!!”
陆雪柔整个人当场僵在了那儿。
站眼前的这少年外甥,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窝囊样??那背脊挺的跟杆大枪似的,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看得人心底直发寒。
轰隆一声巨响!!
院子里头呼啦啦涌进来一片乱糟糟的脚步声。刚才溜掉的凌虎又杀了个回马枪,领着一大帮子黑甲卫,抬脚砰的一下就把院大门给踹了个稀烂!!刀枪兵器碰撞的金属声眨眼间吵翻了整个小院。
“凌辰你这个狗逆贼!!”
凌虎放开嗓门大声吼着,震的屋子里头上好的房梁直往下滑灰:“狗胆包天敢偷族里的元磁石,还敢摸进密室图谋不轨!!大长老手谕在此,执法队全员包围此地,只要这小子敢反抗半句,直接就地格杀!!”
窗户外头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看热闹的那些族内弟子跟客卿老小,全挤到了墙根底下对着屋里指指点点。
“听说咱家少主真摸去库房行偷窃之事了??”
“他一个不能修炼的废人拿元磁石能顶个屁用啊!!”
“大长老今日破例开堂公审,摆明了就是要把他这少主的名头给彻底废掉......”
外头那些刺耳的嘈杂声直往屋里钻。陆雪柔脸白的一点血丝都没有,伸开双臂就要往凌辰跟前挡过去。
凌辰顺着这股劲儿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拉,随手掏出一枚随身信物和手头仅剩的一张隐匿符塞了过去。
“把符贴好,小姨,从后山密道走。”他凑到陆雪柔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去后山知会那几位正闭关的叔公一声,叫他们一炷香之后去执法堂那边收个摊子。前门这边有我吸引这帮狗腿子的注意,你只管往后跑就行。”
话音刚落,凌辰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抬腿迈过了门槛。
清晨的那点子稀薄光亮斜斜照在石阶上。
几十个手里拎着佩刀的披甲卫兵早就把这小小的院落围的水泄不通。带头的凌虎那张大脸咧开个阴狠的笑,脸上的横肉跟着抖来抖去:“病秧子,你可算舍得滚出来送死了?!”
那柄明晃晃的长刀唰的抽离鞘身,当头直指着凌辰的鼻尖:“大长老早就在高堂上等着你呢!!识相的就乖乖戴上枷锁给老子滚过去!!”
凌辰一脚踩过地上的积水水洼,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懒得分给这货,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大门走去。
他后头呼啦啦黑压压跟上了一大批黑甲护卫,沿途看热闹的族人跟滚雪球似的越聚越多,一路上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不消多久,天水城凌家的执法堂大殿门前。
执法大殿正门开的大大的,好几根粗壮无比的红漆大木柱子戳在周围,整个大殿里头透着股子阴冷严苛的意味。
大长老凌山高高坐在最当中的雕花大椅上头,身上穿着件宽大的大红袍服,眼神凉冰冰的俯视着底下。左右两侧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闪着冷光的铁刑具,高台下几百号族人跟长老团的成员直愣愣站着,整间大殿静的让人有些发慌。
大殿的门口处,那道身穿黑袍的瘦削身躯昂着脑袋,一步跟着一步踏了进来。
凌山双手撑着大椅把手站起身子,高高在上的打量着底下的少年。他那大袖子呼的用力一甩,顺手抄起案几上的铁刑杖,对着地上的青石板重重的砸了下去!
轰隆隆......!
硬实的地板被砸砸的坚石飞溅。
大长老脸色阴沉沉的,吼出来的声浪跟一道闷雷似的碾过整个大堂:
“孽障凌辰!!”
“私自盗窃宗族重宝,串通外人祸乱家族!!”
“今日在各位先祖堂前,老夫就代列祖列宗清肃这门户!!执法队听令,给老夫拿下这小畜生!!”
数百道复杂的眼光齐刷刷砸在黑袍少年的后背上。高台上的铁刑杖散着寒光,大长老脸皮抽动着扯起一抹冷笑,只等着亲眼瞧见这不识抬举的少年被打断脊梁骨死狗似的瘫在大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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