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像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里。
“哥……我饿……”
一道微弱的哭腔钻入耳膜。
林建军猛地睁开双眼!
指尖下意识抚向胸口,那块从小佩戴、灰扑扑的祖传玉佩,隔着单薄破布,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
入目不是晚年漏风的廉价出租屋,也没有止疼的廉价药片。只有熏着烟火、黑乎乎的土坯屋顶,潮湿霉味混着蚀骨的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
破烂土炕上缩着两个瘦小身影,弟弟林建国,妹妹林建梅。兄妹俩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肚子咕咕的响动,在寂静小屋格外清晰。
母亲李秀兰裹着一件薄得像纸片、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不敢哭出声。里侧土炕,父亲林守义脸色蜡黄,胸腔艰难起伏,一阵阵虚弱的咳喘断断续续响起。
大雪封山,整整三天。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汹涌的记忆潮水般冲进脑海。
1963年,北方红旗生产大队。暴雪连下十几天,道路彻底封死,公社救济粮的运输车困在半路,遥遥无期。
前世,十八岁的他眼睁睁看着全家断粮,冒风雪上山挖冻野菜,失足摔进冰沟,命捡回来,却落下一辈子根除不去的寒病,往后数十年病痛缠身、困顿潦倒,到老孤苦伶仃,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家人吃上一顿饱饭。
滔天酸涩堵在喉咙。老天爷,竟然真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呜……”妹妹建梅的肚子又是一阵轰鸣,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紧紧攥住母亲衣角,硬生生把哭声憋回去,生怕加重家里的愁苦。
孩子懂事的模样,刺得林建军心口狠狠抽痛。绝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手指紧紧按在胸口玉佩之上。
嗡——!
温热感炸开。【叮!祖传玉佩激活,绑定储物空间!】
奇异念头浮现在心底,眼前铺开一片约莫一百平米的独立空间。一排排高高的货架赫然映入眼帘,林建军呼吸一滞。
大米、白面、桶装食用油,一箱箱猪肉罐头、水果罐头。粗布棉衣、感冒药、消炎药、创可贴;挂面、粉条、红糖、食盐、酱油、干海带、花生米……
全部都是他晚年经营社区超市,一股脑疯狂囤积下的库存。临死之前超市剩下的这批货,竟然跟着自己重生,尽数收纳进这枚玉佩空间!
心脏砰砰狂跳,激动得手脚发麻。但狂喜仅仅一瞬,理智立刻压过激动。
意识扫过空间,心念一动物品便可存取,活物无法放入。望着满满当当货架,林建军心中十分清醒:这些就是全部家底,不会凭空刷新消耗,吃光用尽就再也没有。这只是开局本钱,绝非取之不尽的粮仓,往后依旧要另寻门路谋生。眼下最要紧的,先让全家人吃上一口热饭。
同时他心底暗自盘算:“‘朋友寄存’的说辞只能偶尔拿来应急,以后拿出物资,还可以借口上山挖到干货、打猎有所收获,多准备几套说辞,才不容易露馅。”
“建军,你醒了?身子可好些?”李秀兰连忙转头,声音虚弱,满眼担忧,“别乱动,家里……唉。”
万般愁苦,堵在叹息里,她实在拿不出半口吃的。
林建军压下心底波澜,低声道:“娘,别愁,我有办法弄到一点吃的。”
李秀兰一怔,慌忙摇头:“万万不可往外跑!外面风雪能把活人埋住!”
“我不出去。”林建军压低嗓音,不让弟妹听清,“之前有个老朋友,托我代为保管一点白面,藏在隐秘之处,我去取来。”
玉佩的秘密,是要带进棺材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分毫。
他撑着虚软身体爬下冰冷土炕,走到房门后昏暗角落,背对着一家人。心念一动,唰!一小瓷盆约莫一斤重的雪白面粉,凭空落在地面,浓郁醇厚的麦香,瞬间弥漫小屋。
“面!是白面!”
鼻子灵敏的林建国眼睛唰地瞪圆,口水疯狂分泌,直勾勾盯着瓷盆,不停吞咽口水。李秀兰浑身一僵,死死盯住那盆细白面,满眼难以置信。
这年头,就算大队干部家里,都舍不得随便吃上白面!
林建军端起瓷盆转过身,连忙低声叮嘱:“小声点!千万不要嚷嚷出去,得来不易!”
闻到诱人麦香,两个小家伙眼巴巴望着白面,喉咙咕咚作响,牢牢记住哥哥的话,不敢叫喊,眼底写满渴望。
李秀兰心脏狂跳,快步上前关紧屋门,抄起木棍死死闩牢门板。她压着颤抖的嗓子问道:“建军,这……当真就是你朋友寄存的?会不会惹出祸事?”
“娘放心,出不了问题。咱们先舀半碗,烧一锅热面糊垫垫肚子。”林建军说道。
一家人饿了三天,肠胃早已衰弱,硬干粮吃下去很容易闹出人命,稀面糊才最合适。
李秀兰手抖着舀出半碗白面,拿瓦盆兑上雪水,飞快搅成稀薄面浆。土灶之中干柴燃起火苗,铁锅添上融化的雪水。水沸腾之后,稀面浆顺着锅边淋入锅内。
咕嘟!咕嘟!
滚滚热气升腾而起,香甜麦香填满整间破旧小屋。林建国、林建梅凑到灶台边,小脑袋伸得老高,一眨不眨盯着锅里,口水几乎要淌下来。
李秀兰满心疼惜,狠狠滴入小半勺豆油。哗啦!油脂香气轰然炸开,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躁动。
一大锅白面稀汤出锅,只撒了少许盐,没有菜,没有别的佐料。可对于饿了三天的一家人来说,这便是世间绝顶美味。
四只粗瓷大碗盛满滚烫面汤。林建军先端一碗,递到卧病在床的父亲手边。
母子四人捧着还在发烫的大碗。
“呼噜噜!”
温热面汤滑进空空荡荡的胃袋,一股暖意顺着腹腔流向四肢百骸,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
两个孩子喝完一碗,恋恋不舍舔干净碗底。李秀兰喝着热汤,积压多日的委屈与心酸涌上来,热泪终于滚落。整整三天,家里总算吃上一口带着粮食香气的热饭。
屋内气氛刚刚稍有缓和。
咚咚咚——!
粗暴砸门声炸响,木棍撞击木门,震得房顶尘土簌簌掉落。
一个尖利刻薄的老太婆嗓门,穿透厚重木门闯进来:“守义家的!开门!我闻见你们家白面味了!赶紧开门,拿点出来孝敬你婆婆!”
林建军端碗的手一顿,眼神冷下来。来了。贪得无厌、尖酸刻薄的堂奶奶,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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