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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账上有了两个亿,我做他背后的男人

《重生08:我抢发了比特币》 半瓶老陈醋/著, 本章共10807字, 更新于: 2026-10-23 12:27

那张写着“野洲系”的纸,周野压在办公桌玻璃板底下,压了三天。

纸是清完棉花那晚写的,墨迹早干了。他没急着往下写,反倒把一摞报纸摊在桌上,翻到财经版,盯着一条消息看了很久。

美国那边,印钞机又轰隆隆开了。

他看的那条,说的是他们第二轮量化宽松,行里人叫QE2。十一月初宣布,六个月,往市场里灌六千亿美元。

周野不懂那些绕口的洋文术语,可他懂一个最朴素的理。

钱印多了,就不值钱。钱不值钱,硬通货就值钱。

黄金白银,这一回,要飞。

他拿起座机,给唐果拨了个内线。

“去,把咱在两家股份行那两个对公账户的客户经理电话找出来。”周野说,“再上网查查,贵金属交易所的白银延期,怎么开户。”

唐果在那头愣了一下:“野哥,咱不刚清完棉花吗?又要……”

“又要。”周野把报纸合上,“这一回,不做棉花,做银子。”

印钞机一响,世上的货没变多,能买的东西也没变多。只是每一张钞票,都薄了一分。薄下来的那一分,不声不响,沉进了黄金白银里。

清完棉花那阵,公司搬了家。

原先在九孔桥老市场边上,租着两间门面,货堆半间屋,人转个身都难。如今挪到城南一栋新写字楼,整层。落地窗外是街,里头隔出会议室、财务室,还有一片敞亮的办公区。

搬家那天,石头抱着个纸箱子,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半天,回头说了句:“野哥,这地方,比咱当年那门面,气派十倍。”

周野没接话。他想起重生回九孔桥那天,这才两年。

快晌午,小满抱着一摞对账单进来。她如今统着全公司的账,进出多少钱,她比周野还清楚。这位置不好坐——她念书时成绩拔尖,到底没上成大学,早早出来讨生活。自打跟了周野管账,她那根弦就没松过,夜里别人歇了,她就着台灯啃财会、税务的书,又报了班一门门考。她不说苦,只想着替他把后院的钱看住。

“棉花的回款全到齐了。”她把单子放下,声音轻轻的,“银行那九千六,跟投那四千万,连本带利都结清。账上趴着的活钱一亿一千多万,一分债不欠。”

周野“嗯”了一声,把那张QE2的报纸推给她。

小满扫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来:“你想做贵金属?”

“白银。”周野拿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通过银行,做白银的延期交易——说白了,就是交一笔押金,押它涨。”

“杠杆……多大?”她问得有点慢。书她啃过,晓得杠杆是什么。

“差不多三倍。”

小满没再往下问,指尖在那摞单子上无意识地摩挲。三倍,涨三成翻一倍,跌三成本钱就没了。她心里发紧,却没硬拦——这两年,他做的每一桩决定,起初看着险,末了都落了地。

“周野,”她还是小声开了口,“棉花是现货,看准了供需,跌不到哪去。白银又是杠杆……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

“我晓得。”周野语气不重,“美国人印六千亿美元,这钱得有个去处。楼市不敢去,股市半条命,剩下的只能往黄金白银里钻。这是明牌。”

他顿了顿。

这趟水怎么流,他心里有数。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不再多言。

“风控我自己定。”他又说,“分批建仓,不一把梭哈;账户里永远留一笔救命钱,跌破线就认赔出来。这两条,你替我盯着。”

“三成不够。”小满抬起眼,难得顶了一句。她这阵子啃书啃得明白,这种一天一个停板往上窜的东西,她把账翻来覆去算过好几遍,“留四成。多留那一成,不是不信你,是给你留退路。真赶上暴跌,先爆的是你,不能是公司,更不能是跟着你的兄弟。”

周野看着她,半晌,点了头:“依你。”

小满这才松了口气。她还有一桩事,犹豫了一下,才轻声提。

“还有……”她看着他,“棉花是罗哥、彪哥、石头他们大家都跟着一起拼命挣的,大家伙儿还等着。做银子之前……能不能先把红分了?我不是怕别的,是怕钱全压进下一个局里,叫他们寒了心。”

周野笑了。

“该分。”他说,“你不说,我也要分。”

开户比想的顺当。

那家股份行对公账户的客户经理姓周,是个机灵的年轻人。听说周野要做白银延期,当天就带着资料上门,把开户手续办了,又手把手教唐果怎么下单、怎么算该押多少押金。

“周总,押金最低一成五,一块钱能当六七块使。”周经理提醒,“涨一点账上翻倍,可跌一点,当天就能把押金扫光。我不建议做那么满——银子一天一个停板地窜,翻起脸心脏受不住。”

“我只压三倍。”周野说,“那笔过夜的钱呢?”

“拿着单子过夜,谁压的注重谁就贴钱,天天结。赶上单边行情,也是个窟窿。”

周野点点头,心里有数。他没急着下手,头一批只进三成底仓,等行情走出来、确认了方向,再一笔一笔往上加。越涨,加得越少。

三天后,周野把人都叫到了公司。

罗世海、彪哥、石头、唐果,小满坐在周野旁边。会议室敞亮,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了,比当年那间门面宽绰多了。

周野没绕弯子,把一张纸往中间一推。

“棉花这一票,清了。”他说,“贷款还了,跟投结了,账上净利一个亿出头。我跟小满核过,这回拿出两千万,按老规矩分了。”

他拿手指点着那张纸,一行一行念。

“我六十五,一千三。罗哥十五,三百万。彪哥十,两百万。小满五,一百万。石头三,六十万。唐果二,四十万。”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石头没像上回那样摆手,只盯着那张纸,半晌,闷声问:“野哥,这钱……我真能拿去,给爹妈换个不漏雨的房?”

“能。”周野瞥他一眼,“那是你那份股份该得的。”

石头重重点头,没再多话,把那张纸小心折起来,揣进了贴身的兜里。

罗世海没急着开口,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他在九孔桥混了半辈子,自以为见过钱,可这两年是眼睁睁看着周野从毛头小子滚到今天这个盘子。他吐了口烟,忽然笑了。

“两千万,说分就分。”罗世海弹了弹烟灰,“小野,你这人心不黑。这钱我拿——正好,把酒吧那摊烂账,了一了。”

周野端着茶杯,看他一眼:“罗哥想收手了?”

“早该收了。”罗世海没否认,“回头我请你喝酒,细说。”

彪哥把那张纸推回去半寸,没看钱。

“小野,钱我不急。”他说,“安保那块牌照,我想赶在过年前办下来。钱你先紧着正事用。”

“牌照要办,钱你也拿着。”周野把纸推回去,“办牌照的钱,公司另出。你那两百万,是给嫂子一个交代。”

彪哥怔了怔,没再推,重重点了下头。

唐果攥着写“四十万”的那张纸,高马尾扎得紧紧的,脸涨得通红,手心里全是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野哥,我有了钱……头一件,给我妈把欠的账还了。”

“去还。”周野笑,“还完,剩下的自己存着。”

钱到账那几天,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没谁声张。

石头真在城东挑了套电梯公寓,全款,写的爹妈名字。他爹妈在九孔桥边住了一辈子黑黢黢的筒子楼,冬冷夏热。交房那天,老汉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风把他那件旧外套吹得贴在背上,他背过身,半天没转过来。

唐果头一件事是回家还账。剩下的钱,她只给自己换了台办公用的电脑,其余一分没动,全存了定期。这丫头从小穷怕了,手里攥着钱,心里才踏实。

彪哥赶在年前,把安保的牌照跑了下来。剩下的钱,他给家里置了房,又给老婆买了条金项链。他老婆跟了他十几年,捧着那条项链,哭得话都说不囫囵。

小满那一百万,没动,分成两半。一半给父母,一半添进自己和周野将来的家里。

周野自己,也没亏待自己。

他在城南挑了套大平层,一百八十多平,全款。又把那辆开了一年的别克,换成一辆低调的德系B级车。不张扬,里头的东西却都是好的。

他没买那些晃眼的豪车名表。经历过前世的人,最懂得藏富二字怎么写。

钱揣兜里是底气,亮在外头是祸事。

他去看了母亲。母亲那套电梯房住了快一年,那盆从老房子带出来的绿萝爬了半墙。她开门接过东西,还是那句“钱要省着花”,转身进厨房给他煮面。周野站在阳台上,那根绷了两世的弦,难得松了松。

姐姐研究生快毕业了,学计算机,签了不错的单位。周野本想让她来公司,她没答应,想自己闯。周野没勉强,人各有志。

罗世海的酒吧,是在腊月里定下来的。

九孔桥那三家酒吧、一家KTV,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可这两年,管安全的、管治安的轮番上门,今天整改、明天停业,生意早不如从前。罗世海心里清楚,这行他走到头了。

他找周野喝了一回酒,就在夜色总店,果然后头没人,清静。

“小野,”罗世海给两个杯子斟满,“另外两家酒吧,还有那家KTV,我打算盘出去。”

周野端着杯子,没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罗世海喝了口酒,“我如今是正军建材的人,股份拿着,生意管着,没精力照看那一摊子。再说,这行来钱快,可不是长久路数。”

“总店呢?”周野问。

“总店留着。”罗世海眼里有点光,“这地方是你我头一回见面的地方,不能没。我想把它改改,不做散客,改成私人会所,自己人聚聚、谈事,交个老伙计看着。”

周野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要得。”他说,“盘出去的钱是你的,总店改造,公司出。这地方往后,就是咱们的客厅。”

罗世海没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把酒一口干了。

过了年,正月里,周野启动了那件盘算了很久的事——重组。

建材、贸易、车队、即将成立的安保,样样都挤在正军建材一个壳子里,靠他一个人盯,早转不动了。他要搭个新架子。

他请了律师,又拉着小满、唐果关起门,整整盘了一个礼拜,拿出一套方案。

上头成立一家投资公司,全名野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周野做大股东。下头把业务拆成三家子公司,野洲控股,各自独立经营——正军建材有限公司、正通物流有限公司、正安安保服务有限公司。

账上那批白银、黄金的头寸,一并归到母体,不进三家子公司。他个人拿钱投的那些,归他自己,跟公司账两不相干——投资是投资,生意是生意,他分得清。

签字那天,还是那间会议室,人坐得齐。都是一处滚了两年的老兄弟,没什么虚礼,协议摊开,倒像走个过场。

周野把三份协议摊开,推到桌子中间,自己先提笔,在头一份上落了名。

“母体是野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他把笔一搁,“我拿七十,留出十五,往后有功的人从里头分。底下三家子公司,野洲都占五十一——天塌下来,先压我。”

他拿起第一份。

“正军建材,归罗哥。”他把协议推过去,“野洲控股那块不动,剩下的股,你跟跟着你的骨干分。”

罗世海接过协议。正军这名字,公司成立那年就定了,是他天天挂嘴边、签单据签了两年的名字,熟得不能再熟。他没半分停顿,提笔就签,边签边说了句实在话。

“小野,名字是好名字。”罗世海力透纸背,“你放心,这块牌子在我手里,塌不了。”

周野拿起第二份:“正通物流,石头的。”他把协议推过去,“车队、堆场往后你说了算,股你跟骨干分。”

石头接过协议,没像旁人想的那样合不拢嘴,反倒搓着手,有点犯愁。

“野哥,”他老实说,“我一个跑腿的,管个车队行,当总经理……我怕我干不好。”

“干不好,我骂你。”周野看着他,“骂完,接着干。”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石头挠挠头,也笑了,咬着牙把字签了。

“正安安保,彪哥的。”周野拿起第三份,“牌照按新条例走,正规军。股一样,你跟骨干分。”

彪哥接过协议,重重点头,话少,这一下比什么都重。

几份协议,一个个签字,按手印。红泥印子落在白纸上,扎扎实实。

小满坐稳财务总监,三家公司的账归她统。唐果还做投资助理,跟着周野——只是这助理,周野打算让她边当边学。

签完字,周野站起身,看着满屋子人。

“从今往后,”他说,“各位不是给我周野打工,是给自己的公司干。我只占母体的股,子公司怎么经营,你们自己拿主意。我能做的,就是搭台子、找路子、兜底子。”

他拇指在食指上轻轻捻了一下,一字一句。

“台子搭好了,戏,你们唱。”

重组那几天,周野单独找了梁成,把话说透。

梁成这些年在城东做商业地产和项目渠道,手里有资源,也没少给周野牵线。周野不要他再这么隔着一层帮忙。

“梁叔,”周野给他斟茶,“我这边摊子起来了,总部缺个压得住场、跑得动外头的人。你把城东那摊差事辞了,过来。”

梁成端着茶,没急着应。

“野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周野说,“对外的迎来送往、各路关系、应酬交涉,归你统筹;工程和商业地产那条线,也还是你的老本行。母体的股,给你留了五。”

“小野,”梁成看着他,“你爸当年对我有恩,我帮你,本是还这份情。你这是……要把我也拉上船。”

“情分归情分,船归船。”周野看着他,“你有这个本事,窝在外头替我牵几根线,屈才。上来,咱一起把事做大。”

梁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周野,像看见了当年的周正军,末了,把茶一饮而尽。

“好。”他说,“我辞。这条命,往后就押在你这船上。”

周野又把唐果安排了。这丫头机灵肯吃苦,就是底子薄,光跑腿撑不起投资助理。他让小满出面,给她报了财会在职班,白天上班、晚上周末上课,学费公司出,考过一门算一门。

“野哥……”唐果有点慌,“我这脑子,能行么?”

“行不行,学了才晓得。”周野说,“公司不会亏待肯长进的人。”

唐果红着眼,重重点头。

他敢当甩手掌柜,是因为底下的盘子,真转得起来。

开春后,三家子公司各有各的窝,转得稳稳当当。周野得空,一家一家走过去看。

头一站,城东。

正军建材落在城东建材大市场最当口,前店后仓,砂石成山、钢材码到半空。罗世海坐镇店里,装货卡车在门口排队,他捏着本子,哪家工地要多少、什么价、几时送到,一笔一笔门儿清。

第二站,城北。

正通物流扎在城北物流园,紧挨着高速口和铁路货场,几十辆大货车挂着正通的牌子。石头成天泡在调度室,墙上一块大白板写满车次、线路、货主,对讲机喊声不断,这边派单那边过秤。那块白板,就是他的命根子。

第三站,回到城南。

正安安保在市区租了办公点,楼下一片训练场。彪哥一身板正,带几十号人统一制服出操,列队、擒拿,口号震天。这些人派去楼盘、市场看秩序,半点儿不见从前做资金拆借的影子。

三趟走下来,周野心里彻底踏实了。

银子那头,也争气。头一批仓,还是十一月底、腊月里分批进的,均价压在二十七美元上下。过了年,行情一步一个台阶,三十、三十五、四十,再没回头。押着的那笔钱,账上的浮盈一天比一天厚。

周野没动。他知道,真正的顶,还没到。

这段日子,他难得闲下来。三家公司有罗世海、石头、彪哥盯着,他只在周末看一回账。大把时间,留给了自己,也留给了小满。

小满是开春后搬进来的。

那套城南大平层,装修好晾了小半年。周野没催,是小满自己提的。她说,反正往后要在一起,搬过来,也好就近照看账。

话是这么说,搬来头一晚,她还是红着脸,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像在确认什么。

周野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忽然开口:“小满。”

“嗯?”

“等过两年,盘子稳了,”周野说,“咱把事办了。”

小满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耳根红透。

“……谁要嫁你。”她小声说。

周野笑了,没拆穿。

两家本就是旧相识,知根知底。小满父母对周野满意得很,母亲也早把小满当半个闺女。结婚这事儿谁都没挑明,可心里头,都有了数。

比特币的事,周野没跟任何人提。

有天深夜,他一个人在书房,打开个不起眼的网页。屏幕上,比特币的价钱比他挖的时候涨了几十倍。隔壁那间没人知道的小房里,四台主机日夜不歇,风扇嗡嗡响。他盯着那串数字,想起前世它后来涨到什么价。

不卖。等手头再宽裕些,悄悄再添几台机器。挖出来的币单独记账,一个都不动——没有大事,他就一直藏着。

有些东西,得一个人守。守得住,是你的;漏出去,就成了众人的。

四月里,周野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京城有家叫粟米的公司,要发手机了。

他多留意两眼。粟米的创始人雷钧,做软件出身,圈子里名头很响。那款手机配置顶,价钱低,还没开卖,就吊足了胃口。

周野看完,把页面关了。

“是个好东西。”他自言自语,“可惜,他那个局,眼下没我的位子。”

粟米早期的钱,都是圈子里的熟面孔,外人挤不进去。周野看得明白,风口再好,不是每个都能硬插。硬插进去的,那不叫投资,叫讨没趣。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回自己的白银上。

也是那段日子,有天梁成进他办公室,掩上门,压低声音提了一句。

“小野,”他说,“最近有上面的人,旁敲侧击问起你,问你这钱是怎么挣起来的。”

周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问就问。”他说,“我挣的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

梁成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拍了拍他肩:“小心点。盘子大了,盯着你的眼睛就多。”

周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四月下旬,白银冲上了历史最高处。

四月二十五,盘中摸到四十九块八,将近五十美元,三个月涨了八成。市场彻底疯了,人人喊“白银上一百”,多少人砸锅卖铁往里冲,生怕错过这趟车。

可这一路涨得心惊肉跳。三月里有一夜,周野睡得浅,枕边手机震了一下——银价半夜跳水,一晚砸下去一成,押着的押金眼看就要触线。他披衣坐到书房,屏幕的绿光打在脸上,一笔一笔算着该补多少。小满也没睡,连夜把那笔四成救命钱补进账户,才没被强平,天亮行情又拉了回去。就那一夜,周野心里有了数——这种行情,多贪一天,都是拿身家去搏别人的命。

就在这片狂热里,周野开始卖了。

他没等那根最高的顶。四十八块以上,他分批挂单,一批一批把手里的白银全平了,黄金那边也跟着出清。

唐果看着他下单,肉疼:“野哥,外头都喊一百了,咱不再等等?这要是再涨十块……”

周野把最后一笔单子下完,靠回椅背,“我赚我看得到的钱。涨到一百那一段,是别人的命,我不眼红。”

他想起棉花,三万三的顶,他也是这么下的桌。

山顶上最挤的时候,往往也是悬崖边最挤的时候。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来捡钱的,没几个想过,自己可能就是那笔钱。

出货那几天,押着的钱一笔笔变成实打实的现金。

他刚把钱落袋,五月初,市场就变了脸。

一则大新闻砸下来,白银当天暴跌。接下来十来天,银价从四十九一路栽到三十四,跌去三成。那些冲着“一百”冲进去的人,爆仓的爆仓,交易所里哀鸿遍野,多少人一夜之间,从腰缠万贯变成一身债。

里头有个周野认得的——城西开纺织门市的孙老板。棉花那一票,他跟着喝了口汤,挣了三十几万,这下胆子肥了,听说银子要上一百,把门市押出去又借了钱,在四十八九高位满仓压着。暴跌那几天他还嘴硬,说跌回五十就补仓。等到三十四,门市没了,人也没了影——有人说他连夜跑了,也有人说他天天蹲在交易所外头,两眼发直。

周野听见这消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手下这帮人,罗哥、彪哥、石头,一个都没恋栈——他什么时候撤,他们就什么时候跟。贪字那把刀,专砍见过一回赢钱、就以为自己看得懂顶的人。

而周野,早抱着钱,站在了岸上。

尘埃落定,小满把自己关在财务室,盘了整整一天账。

傍晚,她拿着一张纸出来,走到周野办公室。

“周野,”她把纸放下,“账盘出来了。白银、黄金这一票,刨掉手续费、天天贴的过夜费,净赚一个半亿。”

周野“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这钱,不分。”他先开了口。

小满抬起头。

“棉花那回,已经分过,大家的日子都过起来了。”周野靠在椅背上,“这一个半亿,是公司的本钱。接下来我要拿它,去投人、去布更大的局。钱散在手里,是死的;攥在一处,才滚得动。”

小满看着他,半晌,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她低头看那张纸,“分完棉花那两千万,再加上这一票,公司账上的净资产,两亿四千八。”

不知什么时候,罗世海、彪哥、石头都来了,站在门口。听到这个数,没人咋呼。

跟了周野两年,他们早不是听见数字就瞪眼的人了。

罗世海手里夹着烟,只问了一句实在的:“小野,两个多亿……你打算怎么用?”

周野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进京。”他说,“钱放着不会下崽。我去京城,会两个人。”

他心里没多少狂喜。倒货追涨赚得快,那是借势,势一退,潮水带起来的东西都得落回原处。这一票,是他最后一回这么干——往后他要赚的,是钱自己长出来的钱。

七月里,周野进京了。

这一回,他没坐经济舱了。公司有钱,他也没苦硬吃,订了头等舱,两个多钟头,人就在京城。梁成留守总部看家,他带上唐果,让这丫头跟着出去长长见识。

进京办两件事。

头一件,好团。

好团这一年,在汪兴带领下打着“千团大战”。那两年全国冒出五千多家团购网站,今天烧钱补贴,明天关门跑路,行业尸山血海。好团愣是靠地推铁军和账上的钱,一家一家熬死了对手。

七月,好团B轮落定,领投的是一家做电商起家的巨头,老板姓马,一出手五千万美元。

周野作为最早那批天使,这一回没再用个人的小钱。

“汪兄,”他跟汪兴开门见山,“我搭了个投资平台,叫野洲投资。这一轮,野洲跟你两千五百万人民币,公司对公司。我个人头前那五十万,照旧。”

汪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周兄,”他举杯,“当初你五十万押我,没几个人看好团购。如今你反倒越押越大。我是真服。”

“我不是看好团购。”周野跟他碰杯,“我是看好你。”

这一笔两千五百万人民币,是B轮里数得着的一笔机构跟投。野洲投资的名字,落在好团的机构名册上,不显眼,却扎实。

第二件事,才是周野这趟真正的目的。

饭吃到一半,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汪兄,跟你打听个人。”

“你说。”

“你认不认识,”周野看着他,“一个叫章一鸣的?南方人,在好房网做技术,好像还是你老乡。”

汪兴脸上露出惊讶:“章一鸣?认识啊,我老乡,技术是真厉害,就是没什么名气。你怎么知道他?”

“我看东西,不只看好团。”周野说得不紧不慢,“移动互联网这两年要起,我一直在找懂‘让信息找人’的人。好房网做的那点东西,我看过,也读过他写的几篇文章。你既是他老乡,帮我约约。”

汪兴虽疑惑,可周野这两年的眼光他早信了。当场打电话,约了第二天见面。

第二天,周野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章一鸣。下午的太阳斜斜打在靠窗那张桌上,他面前那杯美式一口没动,早凉透了。二十八岁上下,瘦,戴副眼镜,一身技术宅气质。话不多,眼神却亮。他还在好房网,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用技术改变点什么。

“周先生,”章一鸣有点拘谨,“听汪兴说,你找我?”

周野没绕弯子,也没急着谈钱,先聊人。他聊智能手机,聊往后人人手一块屏幕,人一天要被多少没用的信息淹着——不聊代码,只聊一桩生意:新闻、信息,能不能主动找人,而不是人去翻、人去找。

“人找信息,太累。”周野说,“谁能让信息学会找人,这门生意能做到千亿。”

章一鸣端着咖啡的手,紧了紧,没接话,眼神却动了。

这些,他在好房网那堆房产数据里不止一次琢磨过——怎么把人真正想要的东西递到眼前。可他从没跟人说透,也没料到,一个蓉城来的投资人,张口就说到了他心里。

他到底是谨慎人,没有顺着话头热上去,反而放下杯子,问了个最实在的。

“周先生,”章一鸣看着他,“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我现在还在好房网,自己要做什么,都还没定。”

“你定了,只是还不敢动。”周野看着他。

章一鸣心头一跳,面上没显,只摇头:“就算我要做,我凭什么拿你的钱?你我头回见,你图什么?”

“图你做成。”周野答得干脆,“你做成了,我占的那点股,回报我百倍。你做不成,我认。做投资,押的本就是人。”

他顿了顿,把话挑明。

“我给你一千万。”

咖啡馆静了几秒。章一鸣猛地回神,头一个反应是摇头,戒心反倒更重。

“不行。”他说,“头回见面,一千万,这不合常理。我不要。”

“你先别急着拒,听我把条件说完。”周野不恼,抬手示意。

他让唐果把那一摞协议取来——进京前律师起草、小满核过数的,唐果一份份按谈判的先后顺序理好,连章一鸣可能会问的几条,都提前夹了便签。

“一千万,分两部分。”周野一份份推过去,“三百万,算种子投资。等你明年想清楚、出来创业、公司成立,这笔钱按估值转股份,我占十五到二十。”

“剩下七百万,算公司向野洲的借款,利息按最低走,账上趴着,给你应急。将来公司好了,你还我;周转不开,也可以转股份。”

章一鸣翻着协议,没翻两页,眉头反倒蹙起来。

“周先生,”他抬起头,“你这条件,宽松得过头了。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不创业,或者……做砸了,赖账?”

“怕,就不会来。”周野看着他,“我看人,看准了才出手。你章一鸣不是赖账的人。再说——”

他语气淡下来。

“公司怎么经营,你说了算,我不添乱、不塞人、不指手画脚。我只要一条。”

“哪一条?”

“我这份,不站台前。”周野说,“你明面上该融的钱,照常融,该见的机构,照常见。对外,你只说天使融了两三百万。野洲这一千万,不发新闻、不挂显眼处,我安排代持。”

章一鸣愣住:“为什么?投资人不都盼着敲钟、露脸?”

“我不爱站台前。”周野端起咖啡,“再说,你刚起步,身后站个不知名的大投资人,外头胡乱猜,反倒给你招眼。我藏在你背后,你轻装往前跑,对你好。”

章一鸣沉默了。

他低头翻那摞协议,翻得很慢。条款干净,没有陷阱,不夺他的控制权,反倒处处留着余地。这哪里是投资,是把一个人最缺的东西——信任和底气,提前塞进他手里。

他抬头,又打量周野。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读不懂的笃定,像在看一个早就写好的未来。

“周先生,”章一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我要是真做,做成了,不会忘了今天这杯咖啡。”

“我不要你记得。”周野摆手,“我要你把你想做的那件事,做成。”

他看着章一鸣,轻声说了一句。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别让我看走眼。”

章一鸣听懂了那份托付。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提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字,砸在桌上。

“好。”

回蓉城前,是唐果一手办的划款。她照着在职班新学的对公流程,把一千万分两笔转出,投资协议、董事会决议、用途说明,一份不少地备齐——银行照例要核用途、验文书,她连对方要问的话都先写在了材料后头,柜员翻了一遍就放了行。出了银行大门,她长出一口气,回头冲周野比了个谁也没见过的、小小的手势。

钱到账那天,章一鸣看着账户里那一长串零,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他还不知道,几个月后自己会辞职创业。更不知道,“野洲投资”背后那个查不到的人,会怎样藏在他商业帝国的最深处,陪他走过往后每一道关口。

八月,周野回到蓉城。夜色总店已经改成私人会所,门脸不张扬,里头别有洞天。周野站在二楼窗前,推开窗,蓉江的风带着秋意灌进来,混着楼下九孔桥飘上来的一股烤串香。

楼下,九孔桥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和他走时没什么两样。可周野知道,不一样了。

母体账上净资产两亿四千八,现金还趴着两亿出头。好团、章一鸣的种子埋下了,三家公司、几百号兄弟,各自有了奔头。两年多前他重生回来,连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望着窗外那道黑下去的江,心里把这一盘子点了一遍——势借了,钱赚了,局也布下了。

还有一桩,他盘算了些日子。

梁成上任头一个月,替他挡了几场无谓的酒局,回来撂下句实在话:“小野,生意做到这份上,光有钱不顶用,得有个圈子。你一个人闷头干,真遇上事,连个能递话、能搭把手的同道都没有。”

小满在旁边,轻声接:“我这两年自学,越学越觉得自己晓得的少。你也该去正经地方,会一会跟你一样做事的人。”

周野没反驳。他想起京城有所名头很响的商学院,办了个总裁班,专收他这种年轻、企业又起来了的创业者,一年凑几段日子上课,同窗都是各行各业的老板。书未必多读几本,可人、眼界、圈子,是在别处花钱也买不来的。

“长河商学院。”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过些日子,去报个名。”

他当然知道,电商圈那位姓马的大佬,也有意办学,聚拢一拨做实业的企业家。“湖景大学”!那是更远的后话,眼下还没个影。

这盘棋,才刚开盘。

窗外,蓉江的水无声往东流。周野看着那流水,轻声开口,像说给自己听。

“投天下这盘棋,”他说,“我周野,入局了。”

说完,他自己先静了静。窗外蓉江的水还是那个方向,可他心里清楚,2012年的风,已经在远处起了头——好团要烧钱抢滩,章一鸣要出门创业,那头盯着他钱来路的眼睛,也还没挪开。这盘棋才刚开盘,往后等着他的,不会全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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