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尤、赵坤恶意调换物料栽赃一事尘埃落定。
两个人铁证摆在眼前,厂里直接开除,扣押工资抵扣部分损失,还把证据移交派出所留了底;跟他们私下勾结的几家问题供应商,全部列入黑名单,永久不再合作。
经此一役,全厂风气一清。
之前还有不少人暗地里嘀咕“闵杰就是运气好、靠老板偏爱”,现在全都闭了嘴。
危机当头,他没有慌乱甩锅,没有气急败坏乱咬人,冷静追查、重证据、讲规矩,事后还补上整套溯源制度漏洞——这份心性和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老周、老吴现在是真心服他,遇事主动过来商量;车间里的工人、包括不少新来的员工,提起闵杰,都是一声服气;孙虎、老王这帮老兄弟更是挺直腰板:“我就知道闵哥不会倒!”
老板看闵杰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
这天下午,老板单独叫闵杰到办公室。
桌上摊着近三个月的数据:全厂良品率稳步上涨、生产成本持续下降、闲置产能盘活的外发订单每个月稳定给厂里增加几十万利润、新制度落地之后安全和物料风险几乎清零。
“闵杰,”老板开口,语气郑重,“从你刚进中华园进厂拧螺丝,到现在,我一步步看着你走过来。能干、干净、出事扛得住、还懂得往前想,很难得。”
“谢谢老板栽培。”闵杰恭敬低头。
“不是我栽培,是你自己拼出来的。”老板往前推了一份任命文件,“厂里决定,提拔你当生产经理,生产、仓库、质检、产线统筹全归你管;薪资再上调,经理级别全额绩效,另外给你开通供应链谈判的权限;办公室搬到二楼经理室,配一个助理。”
闵杰心里一震。
从进厂工人→示范线组长→储备主管→生产主管→生产经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一步一个台阶。
这要是放在别的老员工身上,可能要熬五六年甚至更久。
“老板,我资历还浅,我怕……”
“怕就对了,说明你不飘。”老板笑了笑,“资历可以熬,心性和本事熬不出来。我信你。但是我提醒你一句:权限越大,责任越大,接触的人和油水诱惑,也比以前多得多,底线千万守住。”
“我记住了。我一定不辜负信任。”闵杰双手接过任命文件。
消息一公布,全厂哗然,随即又是一片真心的恭喜。
闵杰没有因为升了经理就摆架子。
第二天依旧六点半到厂,先下车间巡一遍;只是现在要管的事不一样了——不再只盯着一条或两条生产线,而是整条供应链、订单排布、供应商议价、人员架构优化、中长期产能规划。
老板专门给他放开了供应链谈判权限:合格供应商可以由他牵头谈价,同等质量下压低成本,省下来的钱,厂里有明文规定的绩效奖励。
闵杰抓住这个机会,拼命学。
白天跟靠谱的老供应商谈判,不耍阴招、不卡人好处、只拿质量和长期订单当筹码压价;晚上抱着供应链、商务谈判、企业管理的书啃,笔记记了厚厚一本。
他谈判有自己的原则:
不欺负小供应商,也不被老牌供应商拿捏;质量底线绝不松;所有谈判全部留记录、多人在场、报价公开比对,绝不私下单独会面收东西。
几个星期下来,光是原材料议价这一块,每个月又能给厂里省下三四万;不少供应商愿意跟他长期合作——大家都知道,跟闵经理打交道,规矩透明、不用花冤枉钱送礼,反而更省心。
他的收入,肉眼可见地涨了上去。
基本工资+经理津贴+绩效+成本节约奖励,加在一起,已经是之前主管时期的近两倍;银行卡上的数字,飞快往上跳。
离18万8彩礼、昆山小户型首付,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
他心里第一想到的,还是周蓉。
晚上,他给周蓉打了电话,把升职加薪的消息告诉她。
电话那头,周蓉又开心又心酸:
“闵杰,太好了……你终于熬出来一点了。可是我爸妈那边……”
她犹豫很久,才老实坦白:
“我跟他们说了升职的事,还把你工资大概多少、每个月能存多少,都跟他们说了。可是他们……还是那个态度。”
闵杰心里一沉:“他们怎么说?”
“我妈说,就算当了经理,还不是给别人打工?老板一句话就能把你撸下来。说到底还是没有根基,山里出来的,家底薄,亲戚一堆麻烦。18万8彩礼、半年首付,条件一点不肯松,还说……说我要是真跟你,就是下嫁。”周蓉声音红了,“我跟他们吵了一架,没用,他们骨子里就看不起你。”
闵杰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他一路拼到现在:从中华园身无分文、血汗工厂连夜跑路,到扛下十万台大单、拒贿赂、躲过圈套、揪出内鬼、一路升到生产经理,收入翻了又翻。
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进步,唯独周家,偏见纹丝不动。
不是钱不够的问题——再给他两三个月,咬咬牙加上自己之前的积蓄、父母愿意拿出来那点养老补贴,18万8+小户型首付,勉强能够摸到门槛。
可他们要的不是钱,是从骨子里认定:乡下人,天生就低一等,配不上自家女儿。
就算他拿得出这笔钱,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勉强够格”,不是真心认可他这个人。
一股熟悉的狠劲,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没有怪周蓉,更没有迁怒。
只是平静地说:“蓉蓉,我知道了。你别再跟家里拼命吵架,气坏身体不值得。”
“可是我不甘心……你明明这么厉害。”周蓉哽咽。
“厉害还不够。”闵杰缓缓道,“打工经理,终究还是别人手下。我现在有钱一点,但是没有根基,没有话语权。他们看不起的,不只是我的出身,还有我手里没有真正站得住的底气。”
“我不会逼你跟家里决裂,也不会低声下气去求他们点头。但是我发誓,我还要往上走。我要挣到真正的底气——不是仅仅够拿出彩礼和首付,而是将来有一天,谁也不敢随便拿‘山里出来的’四个字轻视我,轻视我在意的人。”
周蓉沉默很久,轻轻说:“我等你。不管我爸妈怎么想,我信你。”
挂了电话,闵杰站在二楼经理室窗前,望着昆山满城灯火。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更没有想着走歪路捞快钱。
他清楚:现在手里的平台,是老板给的;名声,是一件件事攒出来的;一旦伸手碰灰色收入,前面所有努力,一夜清零。
正道,依旧是唯一的路。
他开始有了更远的打算:
不只是给厂里省钱,还要摸清整条供应链的门道——原材料从哪里来、中间有多少环节、代工市场有什么机会、客户到底需要什么;他利用谈判机会,悄悄把靠谱的供应商、靠谱的客户资源记在脑子里,不挖厂里墙角,只是学经验、攒人脉。
老板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不仅不忌讳,反而有点欣赏:“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只要不损害厂里利益,我愿意给你机会见识更多东西。”
当然,盯着他的人依旧不少。
有供应商想借着谈判机会塞红包、送购物卡,全都被闵杰原样退回;有人私下找他,想拉他出去合伙开小加工厂,许诺给他干股,条件是把启盛的订单悄悄外流——闵杰当场拒绝,还把这事悄悄告诉老板备案。
老板越来越放心,越来越愿意把重要场合带他去:行业交流会、客户高层饭局、供应链峰会。
闵杰不多说话,只认真听、认真记,待人谦虚有礼,做事滴水不漏。
很多外面的老板,都记住了启盛电子有这么一个年轻、能干、规矩的生产经理。
孙虎、老王看见闵杰越来越厉害,心里替他高兴,又有点担心:
“闵哥,你现在越爬越高,会不会哪天就不跟我们这帮老兄弟来往了?”
闵杰当场摇头:
“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中华园刚出来、最穷最惨的时候,愿意站在我身边的人。只要你们愿意好好干,我就给你们争取更好的岗位、更高的奖金;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底线不能碰,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照样不留情面。”
两个人哈哈大笑,心里更踏实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闵杰存款数字稳步上涨。
眼看离18万8彩礼+首付越来越近,可他心里很清楚:就算真把钱掏出来,周家那道偏见的心结,未必就能解开。
拿钱买来的同意,不是尊重。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认可。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又想起大山里的老家、父母辛苦的背影、中华园那个迷茫的夜晚、周家客厅里那两道轻视的目光。
他缓缓握紧拳头。
生产经理,不是终点。
他的逆袭,还远远没有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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