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审查通过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江城。
「那个劳改犯，居然真的能参赛了！」
「听说他做的那道开水白菜，把评委都震住了！」
「还有三不沾！那可是失传的绝技，他居然会！」
「这下有好戏看了，雪琴楼遇上江家传人了！」
消息传到我这儿的时候，我正在店里，给刘叔打下手。
刘叔乐得合不拢嘴：「大山，你可算给江家争了口气！这回，看那对狗男女还怎么嚣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心里清楚，真正难打的仗，还在后面。
美食大赛，比的不只是厨艺。
还有背后的钱、势、人。
而这两样，我现在，一样都没有。
苏小婉倒是干劲十足。她每天跑前跑后，帮我张罗食材，联系赞助，还在网上给我造势。
「江老板，你只管把菜做好，剩下的，交给我！」她拍着胸脯说。
「小婉，」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因为，你做的菜，好吃啊。」她眨眨眼，「一个能做出那种味道的人，不该被人踩在泥里。」
「这理由，够不够？」
我点点头：「够。」
备战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天闲着。
白天，我泡在厨房里，把白师傅教我的那些菜，一道一道，练了又练。
从八宝鸭，到开水白菜，到三不沾，再到那些我爹传下来的家常菜。
晚上，我研究大赛的规则、评委的口味、对手的路数。
雪琴楼，是我最大的对手。
他们的主厨，姓高，单名一个「峰」字。是孙耀祖花重金，从省城请来的，号称「江城第一勺」。
我托苏小婉，搞到了高峰这些年的比赛视频。
一看，我就知道，这是个硬茬子。
刀工，火候，调味，样样不差。尤其一手「爆炒」，锅气十足，是正宗的粤菜路子。
这一仗，不好打。
可我不怕。
我爹说过，江家的菜，赢就赢在一个「真」字。
食材真，火候真，心真。
果然，没过两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晚上，我关店回家，走到巷子口，被几个人堵住了。
领头的一个，叼着烟，斜着眼看我：
「你就是江大山？」
「是。」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美食大赛，识相点，退赛。」
「不然，你那个小店，还有你那个瘸腿的掌柜，都别想好过。」
我看着他，拳头，慢慢攥紧了。
我认得他们这种货色。
拿钱办事，欺软怕硬。
「回去告诉让你带话的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大赛，我参加定了。」
「还有，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那几个人，被我的眼神盯得，竟然后退了半步。
「你、你等着！」领头的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松开拳头。
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
是恨。
这江城，欠我的，欠我娘的，欠江家的，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
我抬头，看了看青石巷上空，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月光洒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
我爹说过，做菜的人，心里得有一团火。
现在，我这团火，烧起来了。
美食大赛开幕那天，江城体育馆，人山人海。
一大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各酒楼派来的拉拉队，举着牌子，扯着嗓子喊。
我穿着苏小婉帮我置办的一身新衣服，站在参赛选手的队伍里。那衣服是她网上淘的，不贵，但干净利落，总算不像个刚从号子里出来的了。
可衣服再新，也遮不住那些人的嘴。
「看，那就是江大山，下毒坐牢的那个！」
「听说他还通过了资格审查，把评委都震住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走了什么后门。一个劳改犯，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那些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回头。
五年前，我被押上囚车的时候，也是这些人，在路边指指点点。
如今，他们还是这些人，只是指指点点的话，换了个说法。
我目不斜视，走进了赛场。
贵宾席上，唐雪琴穿着一身红裙，光彩照人，正和几个大老板谈笑风生。孙耀祖坐在她旁边，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他们看见了我。
唐雪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转开了目光，像是没看见我这个人。
孙耀祖则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我收回目光，看向赛场中央。
观众席上，我看到了苏小婉。
她举着手机，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口型是：「加油！」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刘叔。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
初赛的规则很简单：一百多个选手，分十组，每组做一道指定菜，评委打分，每组前五名晋级。
我抽到的指定菜，是「青椒土豆丝」。
土豆丝。
我笑了。
这几个月，我在夜市摆摊，炒得最多的，就是土豆丝。
那时候，我被陈秃子砸了摊子，被泼了脏水，被赶到了垃圾站边上。我靠着一盘土豆丝，从三块钱一份，炒到排起了长队。
如今，这盘土豆丝，要上美食大赛的赛场了。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全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走到灶台前。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我。
我拿起土豆，削皮，切丝。
刀起，丝落。
现场的大屏幕上，放大了我的刀工。
「天呐，这刀工……」
「土豆丝切得跟头发丝一样！」
「这手速，是练了多少年啊？」
议论声，从嘲讽，变成了惊叹。
锅热，下油，土豆丝入锅。
滋啦一声，香气，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见。
我心里，很平静。
白师傅说过，做菜的人，站上灶台，就别想别的。只想这一锅菜，只想这一把火。
三分钟后，一盘青椒土豆丝，端上评委席。
色泽金黄，根根分明，青椒翠绿，锅气十足。
评委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然后，几个评委，同时愣住了。
「这……这土豆丝……」
主评委放下筷子，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江大山，你……晋级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我站在灶台前，擦了擦手，朝贵宾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唐雪琴的脸色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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