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醒木一拍,满座肃然。说书先生端起盖碗,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
“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个咱不说三国,不讲水浒,单表一桩千古奇谈——说的是那浙江上虞县,祝家有位千金,名唤英台。这姑娘生得是眉清目秀,偏不爱红妆爱书香,一心要往杭州尼山书院去念书。可那年月,女子出门求学,比登天还难。祝员外拗不过女儿,只得让她女扮男装……”
醒木再拍。
符奕笙一袭赤红广袖纱袍,金线绣蟠龙,高束黑发。一条腿轻轻落在地面,另一只脚随意踩上凳沿,身子往后一倚,姿态散漫松弛。指尖捏起瓜子送入口中,咔嚓一声,慢悠悠嗑着。
闲来无事,符奕笙便会来这茶楼听书。这是她除了杀人最大的乐趣。
“这正是:三载同窗情义深,楼台一别两离分。化蝶犹能双飞去,人间空留梁祝坟……”
“好!!好!!”台下众人纷纷鼓掌。
符奕笙轻轻挑眉,目光转向身旁的女护卫碧波:“碧波,你说她们俩为何不屠戮阻碍她们之人。”
碧波正欲回答,一个清隽绝尘的男子,趁其不备,猛地冲上去抱住符奕笙。
“老婆!你怎么也在这儿。”仔细听他的声音发颤,似有万千情绪翻涌。
男人白衣如云,容颜清绝出尘,一袭素白广袖仙袍,月华似的料子泛着浅淡柔光。一头银发如霜似雪,只用一支莹白玉簪松松挽住,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一身高华仙气,和台下这喧闹景象格格不入。
他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将脸颊轻轻贴放在她的膝头,银发簌簌垂落,散在她衣料上。
她好像,在哪见过他,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他的记忆,但是一片空白……
符奕笙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提溜了起来,上下打量:“鄙人姓符,不姓老,你认错人了。”
“老婆,我是云诀啊,我已经穿到这个破地方一百年了,我想死你了呜呜呜。”
他的哭嚎声格外响亮,引得众人纷纷望向这里。碧波抬手拔剑,寒光破鞘。
忽地台下有人大喊了一句:“那不是归云台的清砚仙尊么!”
满堂沉寂。
“好像真是……”
“不可能,清砚仙尊冰姿玉骨,清冷脱俗怎会出现在此又怎会这般逾举。”
“也是。”
说书先生轻咳数声,摸了摸胡子,醒木又一拍:“话说归云台的那位……”
众人纷纷听戏,无暇在意二人。
碧波将剑抵在云诀颈部,白皙的皮肤擦出一块血渍。
“慢着。”符奕笙轻晖手腕,一双鎏金般的美眸静静望向他,瞳光温润又带着几分通透,直直落于他身上:“仙门派来的?”。
“老婆……”
“我很老吗?”
“不是,老婆就是娘子的意思,我是你的夫君。”
话落,碧波的剑又抵了上去,他的脖颈擦出了一条细小的口子:“荒唐,我家少主尚未婚配。”
云诀长睫一扇,蓦地抬头盯着她,目光灼灼,似有星星之火。顶着碧波的剑就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腹部。娇嗔道:“我好想你。”
若不是方才碧波收剑收的快,此人命就交代在这了。
符奕笙正欲言语,她忽而察觉,腹部的衣料正被温热泪水一点点浸透,湿意慢慢晕开一片。他肩膀一抖一抖,埋在她衣襟,不肯抬首。
“一百年了,我找了你一百年。”环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似腰与她融为一体般不留余地。良久他才顶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眼角爬上红晕,可怜兮兮地跪立在那,哽咽道:“你不要我了吗?”
“……”
魔域,厄幽境。
符奕笙坐在由魔晶打造的奢华的王座上睥睨着被捆仙绳束缚着跪在冰冷地砖上的人。
四目相对。她别开视线,揉了揉紧皱着的眉头,心里暗叹。
怎么就把这么一个人带回来了呢,这种货色真的是仙门派来的么。他根本不可能是归云台那位,他的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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