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套房子总价两百万，一次性付清才有这个价——您确定要听下去吗？”
售楼处里，售楼小姐胡芸抱着文件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洗得发白的T恤，磨边的牛仔裤，一双开口笑帆布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她心里早就给对方贴好了标签：穷学生，进来蹭空调的。
所以报价的时候，她故意把价往上抬了一截，下巴抬得比房价还高，就等着看对方灰溜溜地走人。
干这行三年，胡芸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真有钱的，鞋底都比面子干净；装有钱的，logo比人先开口——眼前这位，logo没有，鞋底开胶，标准的进来吹空调、顺便看看梦想长什么样的。
楚歌确实灰溜溜——灰溜溜地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套，我要了。”他把卡往桌上一放，“刷卡。”
旁边两个售楼小姐凑在一起咬耳朵，一个撇嘴：“看吧，又是来体验生活的，问完价就得跑。”另一个嗑着瓜子：“赌五毛，他下一句准是‘我再考虑考虑’。”
胡芸愣了三秒，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先生，我说的是两百万，不是两万。”
“我知道。”楚歌把卡往前推了推，“两百万，一次性，现在刷。”
五分钟后，POS机“嘀”的一声脆响，凭条吐出来老长一截。
两百万，到账。
整个售楼处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嗑瓜子的那位瓜子都掉了，手忙脚乱地去捡，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轮不到我，偏偏砸在胡芸那张势利脸上！
胡芸捏着那张凭条，手都在抖，再抬头看楚歌的时候，眼睛里的势利眼碎了一地，换上了两团灼热的小火苗。
“楚先生！”她的声音甜得能掐出蜜来，腰肢一扭就贴了上来，“您看您，这么年轻就全款买房，真是年少有为，我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楚先生喜欢什么装修风格？我们楼盘有合作的设计师，欧式的简约的中式的，您随便挑！”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掏出小本本，笔尖悬在纸上，“您要是嫌麻烦，拎包入住的样板间也成，我这就给经理打电话——”
说着，身子有意无意地往他胳膊上靠，香水味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
楚歌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变脸速度，川剧看了都得喊祖师爷。
前脚还拿鼻孔看人，后脚就甜得发腻，这情绪切换丝滑得连红绿灯都自愧不如——楚歌暗暗咋舌，要搁网上，这姐们儿绝对是个显眼包，弹幕能把“变脸”俩字刷穿屏。
他连忙暗运阴阳灵法，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脊椎爬上后脑，把那点儿燥热压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板着脸把头别开：
“手续办快点，我赶时间。”
“哎，哎！”胡芸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屁颠屁颠地跑去办手续了，跑两步还回头确认一眼——金主还在，没跑，妥了！
楚歌买房，买得这么急，是有原因的。
宿舍那台电脑，现在就是他的命根子——通道只认他，电脑只认那间宿舍，可宿舍人多眼杂，万一哪天哪个手欠的碰了电源、泼了杯水，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上回白屏那十九天，他是真怕了，半夜做梦都是主机冒烟，惊醒一身冷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地方，能把最重要的东西锁得严严实实，钥匙只揣在自己兜里。
必须弄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窝，把通道供起来。
这套公寓他一眼就看中了：顶楼，一梯一户，带独立电表，最关键的是——没人打扰。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主卧改成机房，三台UPS不间断电源伺候着，窗户贴防窥膜，门口装监控，网线拉双路——这哪是买房啊，这分明是给通道修庙！
……
傍晚，签完最后一页合同，胡芸把钥匙双手奉上，忽然就红了眼眶。
“楚先生，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发哽，“我不是天生就这么势利眼的，我爸烂赌，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我妈瘫在床上，全家就靠我一个人卖房还债，我见惯了进来装大款的穷鬼，就……”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合同上，洇开一小片。
“我这个月还差三套指标，卖不够就要被辞退，我妈下个月的药就断了……”她抹了把脸，妆都哭花了，“楚先生，我不是想博同情，我就是、就是憋太久了……”
楚歌看着她，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膈应，慢慢就散了。
这世道，谁还没点难处呢？想当年他兜里连四百块都摸不出来的时候，比她还狼狈。
他想起自己当年揣着皱巴巴的四百块，在商场门口站了半个钟头，硬是没敢迈进那家花店——那时候售货员看他的眼神，跟刚才胡芸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像看一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行了，别哭了。”他把钥匙揣进兜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妈的医药费，一个月多少？”
胡芸愣愣地报了个数。
楚歌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三倍的款过去。
胡芸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头数了三遍零，声音都劈了：“楚先生，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楚歌打断她，“钱这东西，攥在手里是纸，花在刀刃上才是钱！”
“以后好好卖房，别糟践自己。”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这钱不用还，就当我提前预定你下个月业绩了。”
身后，售楼处里一片死寂，那两个嗑瓜子的同事你看我我看你，肠子都悔青了——人家随手一转就是她们仨月提成，早知道刚才抢着去接待，哪还轮得到胡芸在这儿又哭又笑！
胡芸捏着手机，看着转账金额，站在售楼处门口，哭成了泪人。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也最忘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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