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市青云街派出所。
林彻后背紧贴储藏柜,呼吸变得急促。
脑神经开始剧烈疼痛,如有细长钢针在颅骨搅动。
雨水混杂着强酸和重金属沉淀物,灌进他的口鼻令他窒息。
八岁那年的暴雨夜又回来了。
他抖着手吃下药片,用手按住太阳穴,直到耳边尖啸嗡鸣的声音慢慢消失。
警服上全是汗水,他扶着铁皮柜慢慢起身。
穿衣镜里出现一张苍白无血的脸,林彻整了整领子,在胸口处挂上见习的警号胸牌。
嘭、嘭。门板被重重地敲响。
“大清早躲屋里孵蛋呢?”外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顾天成拿着一个已经见本色的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撞在门框,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顾所”林彻定了定心神。
“叫什么顾所啊,老子已经退休好几年了,现在就是个巡逻的片儿警”。
顾天成斜着看了他一眼。
“每天扣子扣到下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市局督察组来检查呢”。
“拿去,老李头那买来的猪肉大葱,趁热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所里虐待见习警”。
纸上的油渍、微烫的感觉一直沿着掌心传到林彻的手指上。
“谢顾叔”。
“不用谢,两块五一个,月底的时候从你的见习津贴里扣。”
顾天成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林彻的眼睛。
“老毛病复发了?”
“没有,是起得早了,低血糖犯病了”。林彻吃了一个包子,胃里还是疼痛难忍。
“蒙谁呢?”
“当年我办案三天三夜不睡觉,脸色也没有你现在难看。”
“顾叔,我没事”。
“行了,别和我胡说八道了,你的事老子早就知道了”。
顾天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市局的人非要让你进我的老街区,还当我不知道他们在防什么。”
“在这里老老实实巡街、抓小偷,不要老是想那些不相干的事”。
“有的井,跳进去一次不死,第二次跳下去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彻没有回答,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包子吃了。
当年顾天成与陈建国是铁杆搭档,后来陈建国涉及案件被淹死,顾天成自己申请降职到基层,一晃就是十二年。
老家伙表面上天天都在派出所混日子打发时间,实际眼睛比任何人都毒。
林彻从柜子里拿出了单警装备扣到腰上。
“各巡逻车组注意,红星农贸市场西门,有人因占道经营发生口角纠纷,请附近警力前往处置……”墙角对讲机响起机械通报声。
“天天除了吵架就是丢自行车,这帮闲得蛋疼的老帮菜。”顾天成盖上保温盖,嘴里骂骂咧咧往派出所大门走去。
林彻压了压大檐帽的帽檐,将充血的双眼隐入帽檐。跟着顾天成一步步踏进了老街浓重的阴霾里。
农贸市场的争执还没有得到解决,后院就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狗叫声。
“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拿钢叉”。
“不要靠近!小刘的手背上被刮伤了”,几个年轻的辅警慌张地喊道。
顾天成浑身的懒散劲儿收敛不少。
“哎呀,这是黑豹出事了?”他低语一句之后向后院跑去。
林彻跟在后面跑,太阳穴的隐痛,在听见绝望的狗叫声之后又开始跳动。
二人刚进门,后院浓重甜腥气扑面而来。
天井角落一只灰色条纹、后腿有伤的拉布拉多犬正不停转圈。
拇指大小的铁环深深地扎进脖子,留下一道血痕。
黑豹似乎感觉不道疼痛,不断地用脑袋去撞坚硬的水泥墙。
嘭!嘭!墙壁血印越来越多。
三名辅警攥着长柄防暴叉,脸色煞白地围在两米开外,没人敢擅自靠近。
“顾所!林哥!”
值班民警小李满头大汗,手中拿着一支刚刚填好药剂的吹管***。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疯了!后勤说再撞下去颅骨就碎了”。
“放屁!”
顾天成一把拨开小李,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黑豹是因为排爆伤到了肺叶所以才退役,你给它打一支高浓度镇静剂,它的心脏马上就会停跳。”
“那咋整,它现在不认人。早上带去打针还好好地,回来就一直这样”。
小李看到黑豹狂吠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黑豹的牙龈被铁链磨破,嘴角磨出血水,爪指甲外翻断裂,样子惨不忍睹,但仍然想要挣脱脖子上束缚的铁链。
林彻在顾天成身边,紧紧地盯着黑豹充血之后浑浊的眼睛。
耳道里一直压抑的蜂鸣声突然之间升高了音量,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顾叔,等等”。
林彻边说,边伸手把胸前的风纪扣解开。
“林哥,你干什么?”
小李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拉他。
“目前它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它咬伤。排爆犬的咬力可以轻易把人的手臂折断”。
“它没疯。”
林彻推开小李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它是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快炸开了”
“小林子,你给老子退回来!”
顾天成脸色骤变,伸手去抓林彻的肩膀,却抓了个空。
黑豹感应到生人的靠近,猛地扭头,额头上皮开肉绽的鲜血顺着鼻梁滴落,喉间挤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獠牙在雷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林彻在离它大约一米的地方,单膝跪在地面,让视线与黑豹齐平。
“黑豹”。
林彻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一人一狗在压抑的天井中对峙。
黑豹喉咙里的吼叫声变得尖锐而短促,腥臭的热气喷到了林彻的鼻腔。
冰冷的雨点落在林彻右边的太阳穴。
变故骤生。
高频电流在他的右耳炸开,派出所斑驳的墙壁和顾天成惊恐的脸庞一起化作无数灰白的噪点,粗暴地嵌入到他脑中。
林彻的嗅觉被强行放大了一千多倍,狂暴的信息流犹如决堤之水毫无顾忌地冲向神经中枢。
一堆堆损坏了的泡沫箱堆在一起,冷冻带鱼一层层堆放,散发出刺鼻的鱼腥和甲醛防腐剂的味道。
黑豹留下的影像灌输到他的脑海,画面里让黑豹彻底崩溃的并不是鱼腥。
被厚厚防水塑料膜包裹,冻得僵硬的带鱼腹部流出一种轻微但是极具破坏力的味道。
味道极大淡,但对于嗅觉敏锐的搜爆犬来说,就相当于把浓硫酸直接注入到神经中枢!
残响之下,黑豹的视野也跟着剧烈晃动。
货箱内部用红漆写了一个看不清楚的名字:宏达冷链7号车。
“嗬!”
林彻猛然从残响幻境中抽离,整个人剧烈颤抖,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眩晕与恶心感直冲胃部,他死死咬住舌尖,顶着剧痛将痉挛的身体定在原地。
而原本暴怒疯狂的黑豹,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撞墙,瘫软在积水里。伸出带血的舌尖,极其虚弱地舔了舔林彻垂在膝盖上的指尖。
后院天井寂静无声。
几个辅警拿着防暴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神了,这……这就?给安抚下来了?”小李手里的麻醉吹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天成快步伸手拉住林彻的手臂,把他从泥水中拉起。
“你这是什么情况?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与警惕。
林彻依靠顾天成的力量站起,但是脑海里依旧飘浮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甜甜的麻醉味道,“宏达冷链7号车”四个字也如同烙印一般烙印在识海。
“顾叔”林彻扣住顾天成的手腕。
顾天成一愣。
暴雨倾盆而下,林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看着顾天成一字一句道:“有一辆拉冷冻鱼的冷藏车刚刚经过老街,里面藏着致命的违禁麻醉品”。
“再不追,它就要上绕城高速出海澜市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