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副市长，不能登门。登门的商人，是送礼的；研讨会上偶遇的企业家，才是献策的。
台阶是王洋递的。省农大的"农副产品流通改革研讨会"，请了省里几位分管的领导，方副市长到会致辞。
研讨会那天，王洋特意来接明兰，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车开到公司楼下，正碰上顾渊出来。
"顾律师也去？"王洋笑呵呵地问。
"研讨会材料里有三份合同框架。"顾渊拉开后座车门，语气平淡，"我是去干活的。"
一路上，王洋讲新培育的菌种，讲得眉飞色舞，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明兰的反应。顾渊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一次都没睁眼。
到了会场门口，明兰先下车。顾渊跟上来，低声一句："资料在你公文包左侧夹层，方副市长致辞后有十分钟茶歇，他习惯站在东侧窗边，一个人。"
明兰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他茶杯不离手，却从来不喝会场的茶。"顾渊目视前方，"这种人谨慎，你递材料的时候，双手递，别超过三句话。"
明兰忍不住笑了："顾律师，你这不像去干活的。"
顾渊瞥她一眼，没接话，耳根却有点红。
茶歇时分，东侧窗边。明兰双手递上那份《关于规范省城大宗农副产品流通的改革提案》，三句话：我是谁，提案写了什么，为什么说这是对省里好的事。
方副市长接过提案，掂了掂分量，看了她一眼："明兰集团……最近报纸上的名字，很响。"
"报纸上响，是热闹。"明兰说，"提案里写的，是实绩。方市长要有十分钟，我随时恭候。"
对方没应，也没拒绝，把提案放进了公文包。
明兰退开半步，礼数周全地告辞。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方副市长已经把提案抽了出来，就着窗光，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老花镜。
成了。明兰收回目光。让一个没政绩的清官看见政绩，比送什么礼都管用。
回程的车上，王洋兴致很高，约明兰周末去听新菌种的成果汇报。明兰应下，转头看见顾渊望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笔直。
她忍着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哎，资料放夹层这件事，你什么时候装的？"
顾渊的喉结动了一下，半天，闷闷地回了两个字："昨夜。"
"哦。"明兰拖长了音，"那方副市长爱站东边窗口，也是昨夜里梦见的？"
前座的王洋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笑着打圆场："顾律师细心，我们盛总有福气。"
"她的福气，"顾渊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淡淡的，"不在这些上头。"
明兰低下头，掩住嘴角压不住的那点笑意。车窗外的街景一路向后退，她忽然觉得，这一天的会开得比预想中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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