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偏房小院虽破，却再无人上门挑刺争吵，林晚睡得踏实，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屋外晨雾浓重，带着清晨的凉意，陆峥早已把老旧三轮车擦拭干净，车胎打满气，连捆货的麻绳都理得整整齐齐。
昨天采回的山货已经彻底处理妥当。
春笋焯过水、沥干晾凉，颜色嫩白；野菌挑出最完好的一批，铺在干净粗布上，新鲜透亮。
“都装好了。”林晚把最后一摞野菜摆进竹篮。
陆峥弯腰拎起竹篮，稳稳放上三轮车侧边。
“坐好，路颠。”
他长腿一跨，踩动踏板，老旧三轮车发出突突的声响，缓缓驶出村口。
清晨的土路坑洼不平，晨风吹散薄雾，一路掠过田间青苗。
林晚坐在车后，看着两边熟悉的九零年代乡野光景，心里格外安定。
不靠婆家、不看人脸色，凭自己双手挣饭吃，这才是她该有的日子。
半个时辰后，两人赶到镇上集市。
天刚亮透，集市已经热闹起来。路边摆满农家自产的蔬菜、土蛋、山货，来往赶集的村民、镇上住户挤挤攘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
林晚提前看好边角一处空摊位，干净不挡路，又靠近人流小道，最适合摆山货。
她刚把竹篮落地、铺开白布摆货，身后就传来一道尖酸泼辣的女声。
“哎！这位置是我的！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一个穿花衬衫、烫卷发的中年女人快步挤过来，双手叉腰，脸色不善。
正是集市上摆了好几年摊的老摊贩，李红。
她常年霸占这块人流好的边角位置，最是欺生，专挑新来的乡下人拿捏。
“集市公家摊位，先来先得，没有谁专属一说。”
“嘿，你这乡下丫头还挺会说话！”李红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扫过林晚的山货，“我在这儿摆几年了，规矩就是我的规矩！新来的不懂事，赶紧挪走，别在我跟前碍眼。”
她见林晚穿得朴素、又是乡下打扮，看着年轻好欺负，打算直接强势赶人。
旁边几个摆摊的老人悄悄抬眼观望，没人敢多嘴。
李红在集市霸道惯了，排挤新人、压价抢客是常事。
林晚站直身子，不慌不忙：
“赶集摆摊，凭本事做生意。我先来，我摆得正、不占道、不挡人。你要是想买货，欢迎；要是想赶人，没必要。”
她语气平静，却半点不退让。
李红没想到一个乡下新媳妇这么硬气，顿时脸色更沉，故意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拨弄林晚摆好的菌子。
“我看你这货品相一般，摆出来也没人买！趁早收了回乡下种地，女人家抛头露面摆摊，不嫌丢人？”
手刚碰到白布，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陆峥不知何时站到林晚身侧，手指骨节收紧，力道沉稳冰冷。
他全程没说话，只在有人动手欺负她时，瞬间护在了前头。
眼神沉得吓人。
李红被攥得手腕生疼，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缩回手，后背瞬间发紧。
这男人看着沉默寡言，气场却冷得吓人。
“做生意讲规矩，别动手。”陆峥声音很低，却带着压迫感。
李红又气又怕，不敢再硬来，只能退后两步，咬牙放狠话：
“行！你们不走是吧！我倒要看看，今天谁买你们的破烂山货！等着赔本！”
她说完，故意站在旁边路口，但凡有人靠近林晚摊位，她就插嘴抢客、贬低货品。
“别买她家的！新来的不懂存货，菌子怕是不新鲜，吃坏肚子没处说理！买我的！我这才是好货！”
换做一般新人摊贩，遇上这种恶意打压，早就慌了神，要么吵架失态，要么被逼收摊走人。
但林晚不急不躁。
她太懂集市这套手段。
九十年代摆摊，从来不是摆上就能卖，排挤、抹黑、压价、抢客，是新人必经的坎。
林晚干脆不抢不吵，弯腰重新整理货品，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对着路过的行人开口：
“现采新鲜野菌、嫩春笋，今早刚从后山摘的，无陈货、无泡水，品相大家亲眼看。一分钱一分货，不欺客、不瞒人。”
她的货本就比李红的新鲜饱满，菌子金黄、春笋嫩白，干干净净摆在白布上，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路过的顾客眼睛雪亮。
“哎哟，这丫头的菌子确实新鲜啊！看着就嫩！”
“比那边的好多了，那边看着发干，像是摆了两天了。”
几个镇上买菜的婶子直接围了过来。
“给我称两斤菌子！”
“我要春笋！多来点！”
人流瞬间围满林晚的小摊。
李红站在一旁，看着原本该属于自己的客源全被抢走，气得脸色发青，却再也不敢上前动手搅局。
陆峥静静站在摊位侧边，帮她递货、收钱、找零，动作稳而利落。
两人配合默契，不争不吵，只用货品和口碑说话。
不到一个时辰，满满一篮山货、野菜，全数清空。
林晚把零散零钱收拢在手心，一毛、五毛、一块，厚厚一沓。
清点完，她眼底亮起真切的笑意。
除去零头，净赚七块二！
九二年的七块多，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天工资，够她们小两口好几天的伙食。
这是她重生后，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实打实的钱。
陆峥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轻快，漆黑的眸底，也悄悄染上一点柔和。
林晚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
“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小摊首战，逆风翻盘。
挤兑、刁难、抹黑，她全部扛住，稳稳挣到第一桶金。
可林晚心里清楚。
这只是摆摊起步的第一关。
李红记恨在心，绝不会就此罢休。
往后集市上的竞争、暗算、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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