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林晚那句“分家”，像根针狠狠扎进她耳朵里。
她当即一脚跨进门，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瞬间炸响：“分家？！林晚你做梦！”
刚才被逼着当众道歉丢的面子，这一刻全数爆发出来。
“你才嫁进陆家三个月！刚闹完上吊、刚让我丢尽脸面，现在就想着分家？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存心要拆我们陆家！”
土坯房狭小的空间里，老太太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陆峥眉头微蹙，侧过身挡了半步，恰好护住身后身子尚虚的林晚，沉声道：“妈，好好说话。”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张桂香根本压不住火气，指着林晚咬牙切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媳妇心就不在陆家！嫁进来好吃懒做、还爱瞎闹，现在还要分家！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陆家？大儿子刚成家就要分家，是想让全村人戳我们脊梁骨，骂我容不下儿媳妇是吗？”
老话最杀人。
九二年的乡下，分家=不孝、婆婆容人不得、家庭不和。
张桂香深谙此道，上来就扣大帽子，想用村里的唾沫星子压死林晚的念头。
陆梅躲在门框边，偷偷抬眼窃喜。
分什么家！嫂子要是单独跟大哥过好日子，以后谁伺候全家、谁干活、谁被她们母女拿捏？最好是一辈子挤在一个院里，天天磋磨她！
林晚站在炕边，脸色依旧苍白，却半点不退。
她太熟悉这套道德绑架了。
前世，她就是被这种“名声、孝道、闲话”困了整整一辈子，步步退让，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这辈子，这些虚的东西，困不住她。
“妈，分家不是不孝。”
林晚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没有大喊大叫，却字字落地有声。
“今日这事，不是我挑事。是家里有人栽赃我偷窃，逼得我走投无路喝药寻死。”
“只要我还在这个大家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误会解不开，隔阂消不掉。今天是偷钱的污名，明天指不定是什么脏水。我命贱，经不起第二次逼死。”
这话一出，张桂香瞬间噎住。
她心虚！
明知道是自家女儿手脚不干净，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到底。
可她依旧蛮横不讲理：“那也是家里事！家里矛盾家里解决！哪有刚进门的媳妇闹分家的规矩！我告诉你林晚，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家你就别想分！老老实实干活过日子，少给我作妖！”
她笃定林晚一个外来媳妇，没靠山、没底气、翻不出风浪。
林晚淡淡抬眼：“规矩是人定的。以前我软弱，任由拿捏，现在我不想忍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陆峥。
“陆峥，我问你。”
院子里外安静得可怕。
“今天要是我没醒过来，我死了呢？”
“我一条命，就抵二十块钱？就抵你妹妹的贪心、你母亲的偏心？”
陆峥漆黑的眸子骤然一凝。
他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却脊背挺直的女人。
她没有撒泼，没有哭闹，只有一份看透一切的冷凉和清醒。
这不是闹脾气。
是真的寒了心。
“分家不是一时冲动。”林晚继续开口，声音稳得很，“我不想天天看人脸色，不想随时被人栽赃抹黑，不想辛辛苦苦干活，还要被全家算计。”
“我们两口子自己开火、自己过日子，不啃老、不占家里便宜。以后家里农活、赡养，该我们承担的，一分不会少。”
“但无休止的磋磨、无端的冤枉、刻意的针对，我不接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分寸。
不忤逆孝道，不顶撞长辈，只讲自保。
连门口偷偷听着的几个邻居婶子，心里都暗暗点头。
谁家媳妇被逼到喝药，还不能想分开过日子？这要求半点不过分！
张桂香见形势不对，旁人眼神都变了，立马又开始撒泼卖惨。
“哎哟！我这是什么命啊！大儿子娶个媳妇，就要跟我分家！我辛苦拉扯大儿女，到老了落得个孤家寡人！村里人快来评评理，这儿媳妇太狠心了！”
她一边喊，一边抬手抹不存在的眼泪，摆明了要赖。
林晚冷眼看着她演。
前世几十年，这种戏码她看了无数次。
“妈，别演了。”她声音清淡，却一针见血，“真怕孤苦，就别偏心偏得没底线。别纵容小的欺负大的，别拿着孝道压榨儿媳妇。”
“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你要是执意不让分家，行。”
林晚眼神一凛，直接放话：
“从今天起，家里的重活累活我不干，你们的饭我不做。谁家做错事，谁自己担着。我不惹事，但谁也别想再拿捏我半分。”
“大不了，就这么僵着。”
张桂香万万没想到，这软包子居然敢跟她硬刚到底！
瞬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你、你这是要反了天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峥，终于开口。
他目光沉沉，扫过撒泼的母亲，最后落在林晚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上。
“分家，可以谈。”
一句话，落地惊雷。
张桂香瞬间僵住，不敢置信看向自己儿子：“陆峥！你说什么？！”
陆峥直视着母亲，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
“日子过得不安生，没必要硬挤在一起。”
“她受了委屈，这是事实。”
短短两句，彻底站队。
他不愚孝，不偏袒，看得明白——
这件事，家里亏欠她。
张桂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得很！
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刚进门的媳妇，才刚醒过来，就把她儿子拿捏得死死的！
林晚心头微松，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依旧沉默、冷峻、话少。
但这一次，他给了她最关键的底气。
不过她清楚，这只是开始。
婆婆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真正的拉扯、哭闹、道德绑架，还在后头。
想要彻底分家、跳出泥潭，她还要接着争。
院里风呼呼吹进来，撩动她破旧的衣角。
林晚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坚定。
九二年的烂泥潭，困不住她重生的人生。
分家，她分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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