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考结束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安静。
成绩还没出来,教室里却已经热闹地对了三天的答案。陈小北捧着卷子跟人争 "物理最后一题到底是 C 还是 D",从课间争到午休,谁也不服谁,最后差点拉着人去找物理老师评理。周远趴在桌上补觉,被吵醒了就懒懒地抬一下眼皮,说 "考都考完了对什么对",说完又闭眼,好像全世界都跟他没关系。苏晚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把数学卷子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几遍,又塞回抽屉里,像是不敢再看,又像是放不下。
她其实知道成绩出来会是什么样。语文英语理综大概还行,数学 —— 那道空了大半的大题,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她甚至记得收卷铃响时自己的样子:笔尖停在第三问的开头,手心的汗把卷面洇湿了一小块,她写了个 "解",又划掉,再写,还是没能算出那个答案。铃响的那一刻,她盯着那片空白,愣了很久。
这几天她做题格外认真。晚自习下课,别人都走了,她还趴在桌上多写两道错题,笔尖沙沙地划过去,像要把那道题的影子从脑子里赶走。陈小北拉她去小卖部,她摇头说 "写完再去"。周远开玩笑说 "苏晚你这是要冲刺年级第一啊",她笑了笑,没接话,手里的笔却没停。
只有陆知珩看出她的不对劲。
他每天傍晚放学,照旧在梧桐道拐角等她,两人一起走回家。路上她话比以前少,他就也安静地陪着,步子放得比平时慢半拍,好让她不用追。偶尔她做错题做烦了,趴在桌上不吭声,他就把一瓶温过的牛奶放到她桌角,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那牛奶总是不烫不凉,像是掐准了时间买的。
苏晚知道他在迁就她,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有人在意,酸的是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周五傍晚,两人照常走在梧桐道上。梧桐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的淡黄绿色,风一吹,飘飘悠悠落下来,铺了满地。夕阳把整条道染成橘色,两个人踩着落花,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一路伸到明天去。
"明天周六," 苏晚开口,声音被晚风带得有点飘,"你…… 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 陆知珩看她,"你想去哪?"
"不想去哪,就想在家待着。下周成绩就出来了,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数学考太差,拖垮总分。" 苏晚踢着脚边的花瓣,声音低低的,"我妈嘴上不说,其实挺在意成绩的。上次月考她没说什么,可晚上给我炖了汤,我就知道她心里难受。她越是不问,我越怕她失望。"
陆知珩安静地听完,没有说 "你别多想" 这种话,而是问:"那道题,你现在会做了吗。"
"会了一点…… 第三问还是不会。我回去又算了两遍,第二问的思路通了,第三问总觉得差一个条件。"
"回去我给你讲。"
苏晚脚步一顿,抬头看他:"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 陆知珩说,"这道题我记着,回去找同类题型,明天一起做。一道题而已,总不至于把你难倒。"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发酸。他从来不说 "别怕"" 没事 "这种空话,他只是说" 我给你讲 "—— 好像不管多难的事,放到他手里,都会变成一件有步骤、有答案的事。她低下头,闷闷地" 嗯 " 了一声。
到了院门口,苏晚正要上楼,陆知珩叫住她:"苏晚。"
"嗯?"
"数学不是你的全部。" 他说,"考砸一次,也不代表你笨。你只是太紧张了。你做题从来不缺方法,缺的是别把一道题看得太重。"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晚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她忽然想起那天考场上,他弯腰捡起笔帽时看向她的那一眼 —— 他早就看出来了,看出她慌、她怕、她绷着一根弦不敢放松。别人都说她淡定,只有他知道,她其实怕得要命。
"知道了。" 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明天…… 你来我家讲题吧。我妈炖排骨汤。"
"好。"
陆知珩说完,转身往自己家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 苏晚还站在楼道口,没有上楼。
"还有事?"
"没事。" 苏晚飞快地摇头,"就是…… 谢谢你,陆知珩。"
陆知珩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很轻地 "嗯" 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苏晚站在楼道里,声控灯亮着,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上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把刚才的话又默念了一遍。她掏出手机,看到班级群弹出一条新消息,汪老师发的:
"下周一模考成绩公布,各科试卷讲评安排在周一周二。考得好的同学继续保持,考得一般的别灰心,还有时间。"
下面跟着一串 "收到"。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又往下翻,看到陆知珩的私聊头像亮了亮,弹出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数学卷子,还有草稿纸。晚安。"
她回了一个 "嗯",又补了一句:"明天见。"
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梧桐花在夜里静静地落着,再过几天,大概就要落尽了。路灯把梧桐枝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像水里的倒影。
她忽然觉得,高三剩下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至少明天上午九点,有人会带着草稿纸来敲她的门,把一道她以为过不去的题,一步一步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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