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后赛次轮,NG输了。
输的方式很难看。2比1领先,第四局大优势上高地,周昱的AD在对方泉水前浪了一波闪现操作,被复活赶来的中单一套带走,对面顺势反推,一波翻盘。第五局他的心态肉眼可见地崩了,走位变形,补刀稀碎,被对位AD按在地上摩擦。
比赛结束不到半小时,热搜词条就挂上去了:#周昱 泉水浪#。
点开全是截图和鬼畜视频。他闪现进泉水的那个瞬间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我来送"。粉丝群在脱粉,黑粉在过年,中立的解说在复盘节目里委婉地说:"这个闪现,可能需要一个很长的休赛期来解释。"
更狠的是退役选手的直播点评。前冠军AD在直播间把那一帧反复放了七遍,最后说:"我不评价操作,我只说一句——我职业生涯五年,没有在第四局赛点、队伍大优势的情况下,做过一次这种决策。一次都没有。"
弹幕齐刷刷地刷过同一行字:因为你要脸。
回基地的大巴上,没人说话。
司机把车载广播关了。小胖缩在座位上装睡,辅助位盯着窗外,老白坐在最前面,一路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岚姐抱着平板刷舆情报告,刷到一半把平板扣上了,长出了一口气。
周昱坐在最后一排,帽子压得很低。
时柚坐在中间,戴着耳机整理这场的复盘数据——工作还得做,输了更要复盘。第四局那波团战的每一秒她都要拆:谁该撤、谁该拦、指挥链在哪一环断的。数据不会因为他被骂得惨就对他客气,也不会因为他是她男朋友就对他手软。
这是她作为分析师的职业伦理,跟谁的女朋友无关。
整理到一半,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动静。她从屏幕上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昱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在抖。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心疼。是一种很远的、像隔着玻璃看旧照片的疲惫。她记得自己刚退役那会儿,也这样在深夜的训练室里哭过,哭完了擦干眼泪接着想以后的路。那时候没人递纸,只有周昱说过一句"你眼睛里有光"。
现在光的事,戒指店那天已经清算完了。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回头。
晚上十点,她在207里写复盘报告,写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不是敲,是砸。拳头砸在门板上,砰砰两声,然后门把手一拧——她没锁门的习惯,基地的人都知道。
周昱站在门口,一身酒气。
"复盘?"他晃进来,一眼看见她屏幕上的数据表,忽然笑了,"你还真敬业啊。男朋友刚被全网骂成狗,你在这儿加班写他怎么死的?"
"周昱,你喝酒了。"
"喝了。"他一屁股坐在她床沿上,床塌下去一块,"输了球还不让喝酒了?时柚,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人骂我?解说、弹幕、论坛,连他妈的粉丝群都在骂!"
"那波闪现确实不该——"
"你也这么说?!"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劈了,"连你也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时柚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他,"那波闪现,是整场系列赛的转折点。复盘就是要面对这个,不然下一场还会犯。"
"下一场?"周昱笑出了声,"还有下一场吗?我们淘汰了!时柚,淘汰了!"
房间里静了几秒。
"我需要一个安慰。"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晃过来想抱她,"柚柚,我今天真的……真的很难受。"
时柚站起来,避开了。
"你喝多了。"她说,"回去睡觉。209在隔壁。"
"我不回去。"他赖在原地,酒气喷在她脸上,"我今天就在这儿睡。你是我女朋友,我——"
"周昱。"她的声音冷下来,"我数三下。一。"
他愣住了。他大概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二。"
"行行行,我走。"他举起手,往后退,退到门口,忽然回头,眼睛里有一层红,"时柚,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他顿了顿,大概酒劲上头找不到词,摆摆手,"算了。"
他拉开门,晃了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的动静亮着,光从门缝里切进来。
时柚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走过去关门。
手刚碰到门板,她看见走廊里有个人影。
江舸。站在211门口,端着一杯水,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的灯光下撞上。
她看见他端着杯子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他看着她的门——那道还敞着的缝,看着门里床沿上还没恢复平整的皱褶,看着空气里来不及散的酒气。
他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回了211。
门轻轻关上了。没有摔,比平时还轻。
时柚站在自己门口,忽然觉得那股酒气熏得她想吐。她把门关上,反锁,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周昱进她房间,前后不到五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江舸看到的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他看到的是:她的门,在深夜十一点,为另一个男人开过。
她摸出手机,想解释。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解释什么呢?说"他喝多了来耍酒疯,我数了三下把他轰走了"?这话在周昱还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的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越描越黑。
手机震了。
江舸:复盘报告,明早十点之前给我。
只有这一句。公事公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时柚盯着那行字,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一晚她把复盘报告写到凌晨三点,写得比任何一次都细。第四局那波团战,她拆出了四十七个时间点,每一个谁在哪里、在干什么、该干什么,标得清清楚楚。写完检查两遍,发给老白和江舸,关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给自己做了一次诚实的复盘——不是比赛的,是今晚的。
周昱砸门进来,她的处理没有问题:不安慰、不接纳、三下轰人。换任何一个旁人看,都挑不出错。
可江舸不是旁人。他是那个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端着一杯水、看着她门缝里的人。从他的视角看过去,画面是残缺的:他只看到周昱砸门,门开了;他看到酒气,看到皱了的床沿;他没看到"一二三",没看到她避开的那个拥抱。
残缺的信息,配上他已经等了太久的心,得出的结论一定是灾难。
而她呢?她的问题在于——她连解释都迟疑了。她删掉那两行字的时候,用的理由是"越描越黑",可更深一层,她自己不肯认:她迟疑,是因为在她心里,解释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亏欠,而她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欠不欠。
欠吗?
她对着黑暗问自己。
欠。不是欠那五分钟的清白,是欠他一个不用在走廊里猜的位置。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
Z-10:他看到了门,没看到我轰人。这是我的账,我认。
分手,不能再等季后赛了。已经淘汰了,没有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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