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苏力！”
林江天一下子站起来，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眼睛都亮了。
“你可算回来了！一个月，说好一个月，我还以为你….”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李苏力没笑。
以往这人虽然话不多，可眼角总带着点懒散的劲，说话也爱拐着弯揶揄两句。这回不一样，他靠在树上，目光落在林江天身上，不冷不热，平得像一潭水。
“你说你练拳，是为了变强，变强之后回去见爹娘。”
林江天点了点头。
“那你这一个月，练的是什么？”李苏力问，“是拳，还是‘回去’？”
林江天张了张嘴。
“你每一拳打出去，脑子里想的是树，还是想的是‘打完这六十拳我就能回去’？”李苏力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你练的是力量，还是你给自己找的那条退路？”
林江天沉默着，没说话。
李苏力也不催他，就那么靠着树，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书上的五十九拳，你打了二十五天。六十拳，你到今天还打不出去。为什么？”
他往林江天面前走了两步。
“因为你一直在用蛮力，照着书上的样子，一拳一拳地砸。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考核那天起，就不是靠拳头吃饭的。”李苏力指了指他的腿，“你靠的是这个。妖兽追不上你，是因为你跑得快。你现在有了拳头的力量，又跑得快，为什么非要把这两样拆开用？”
林江天挠了挠头，一脸没听懂的样子。
李苏力看了他一会儿，又继续说下去。
“你先别急着要一个结论，也别急着要一个结果。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你自己去经历的。”
他顿了顿。
“现在的我，或许还能帮你指导一下。但未来的你，只能靠你自己。”
林江天抬起头。
“你不能总照着书里来，也不能总等着有人来指点你。”李苏力说，“因为这些技能本身就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你照着别人的路子走，最后得出来的，也是别人的结果。”
他往林江天面前走了半步。
“你需要去经历一些事，磨练一下自己的心智。经历过了，想明白了，你才能得出自己的东西。”
李苏力看着他，一字一句。
“所以，别照着书练了。自己琢磨出一套法门来。”
李苏力见林江天还是那副开朗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沉默了一息，才继续开口。
“其实，我并不想让你这么快成长起来。”
林江天愣了一下。
“但你注定是一名领袖，也注定了是五灵神魂者。”李苏力看着他，“所以你只能学。你只有一条路学会冷酷的分析。”
他顿了顿。
“什么样的事情是对的，什么样的事情是错的。大是大非面前，你得看得清，也得下得去手。”
李苏力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对人族和灵族有利的事，做。对人族和灵族没好处的事，不做。”
他顿了顿。
“你得学会权衡。坐到那个位置上，你做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牵着两族无数条命。”
林江天没接话，脸上的笑彻底收没了。
李苏力看着他脸上那点深思的神色，继续往下说。
“你注定是一名强者。你的使命，是保护弱小的族群，保住他们的利益，让他们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抬手，往林子里指了一圈。
“让人族和灵族的日子过得更好。底层的，向好发展；中层的，更加强大；高层的，拥有像你这样的领袖力量，形成保护。这才是真正的领袖。”
李苏力收回手，看着林江天。
“现在的灵族还没成长起来，是有些稚嫩。可你今年才二十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发展、去努力、去学习。”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这个过程里，如果出了大的变故？”
李苏力停了一息。
“你将对不起整个人族和灵族。”
“所以，请你以领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李苏力看着他，语气里多了点什么，像是歉疚，又像是没办法。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二十岁，搁普通人身上，还在爹娘跟前晃悠呢。”他停了停，“但我没办法。既然你是神魂五灵体的继承者，那这份责任，你就必须扛起来。”
林江天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为什么是我？”
他嗓子发紧，声音抖得厉害。
“为什么是我？”他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带着股压不住的怒意，“我明明只是个刚出社会的小笨蛋！成绩那么差，投简历都没人要，就想着进道宗学点本事，回去给我爹娘治治腰？”
他抹了一把脸，眼泪没抹干净，反倒糊了一手。
“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么大的问题？什么人族、灵族、领袖、五灵神魂者，我一样都不想沾！”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李苏力，声音都劈了，“如果当初我不进道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李苏力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到底还是开了口。
“有很多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他声音放轻了些，“也许你现在还没注意到，但往后几年，你会慢慢看明白的。”
他顿了顿。
“到那个时候，你大概已经成熟了。我相信你能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林江天没说话，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可肩膀不抖了。
他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想起投出去的十一份简历，想起父亲推存折的动作，想起母亲塞鸡蛋时那一层一层的布。从江屿城到江云山，从考核场到鬼店，每一步好像都不是他自己挑的，可每一步他都迈出去了。
“他想要变强。”
这个念头从来没这么清楚过。他想变强，能护住身边所有人。现在他没什么朋友，可他信往后会有，信身边会有很多人需要他护着。到那时候，他得能站出来，挺身而出。
林江天抬起头，抹了把脸。
脸上的开朗没了，话也没从前那么多。可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跟一个月前站在溪边砸树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林江天盯着那棵老树，眼睛红了。
“不就是六十拳吗？”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信我做不到。”
李苏力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林江天抡起拳头就砸。越打越快，树身被砸得一颤一颤，木屑崩了一地。
打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拳，力从脚底串上来，过腰、过肩，最后灌进拳头里，一点都没漏。
“咔嚓”
最后一拳下去，那棵老树从中间裂开，上半截歪歪斜斜倒下去，砸在地上。
林江天收了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觉得不对。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蹿上来，顺着腿肚子往上走，越走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子里头搅。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李苏力瞬间察觉，猛地站起来。
“别动！”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按住林江天的肩膀，“这是境界要破的征兆！”
林江天咬着牙，疼得说不出话。
“用你刚才那股劲！”李苏力声音拔高，“把这份力量灌进拳头里，对准那棵老树，快！”
林江天抬头看向旁边另一棵老树，硬撑着站起来。
“快！”李苏力在他背后喊，“别等它散！”
林江天咬着牙站起来，对准旁边另一棵老树，抡拳就砸。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拳头落上去的声音越来越沉，木屑崩得满天都是，树皮一片一片往下掉。他越打越快，胳膊早就不沉了，浑身上下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往拳头上灌，打得树身一颤接一颤，脚下的地皮都跟着发抖。
打到后来，他的双拳上裹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灵力，一明一暗地跳着，拳头带起来的风刮得方圆几丈的叶子全往两边倒。
“三分钟，一百八十拳！”
“咔嚓”
那棵老树从中间裂开，硬生生被砸断了，上半截轰然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
林江天脚底下的地面忽然亮了。
一道蓝盈盈的光从地缝里透上来，围着他脚边画了个圈，纹路一圈一圈往外扩，越扩越快。光阵中央的纹路密得像蛛网，蓝光顺着纹路往上蹿，蹿到他膝盖高的时候，整片林子都被照亮了。
蓝光猛地往上冲，在半空中炸开，照着方圆几里的林子都是亮的。林江天站在阵心，两只拳头上的灵力跟光阵一呼一应，越跳越烈。
凡人肉身那股蛮力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有灵性的波动，稳当、沉实，压在胸口，沉在丹田。
林江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个还在转的光阵。
李苏力站在光阵外头，看着那道蓝光慢慢收拢，才开口。
“晋升肉身之力第一境。”
林江天抬起头。
“真进来了？”
“进来了。”李苏力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才算真正踏上修炼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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