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垂首立在一旁,执笔速记,南浔依旧半跪于泥地之上,指尖轻贴死者后脑颅骨创口,良久,她缓缓抬起身形,结合伤势角度,缓缓开口:“死者后脑脑骨受创,创口点位精准,受力垂直偏下,结合人体站姿发力规律、击打落点高度,可推判凶手身高。”
她微微抬手,比出大致高度,继续拆解推理:“若是凶手身高过高,击打落点会偏上偏斜;若是身形过矮,需抬手发力,创口角度必然上仰,由此判定,凶手身高约莫四尺八寸上下。”
一旁站立的清安闻言,轻声附和:“根据角度受力便能够判别,有理有据,八年旧案,能从白骨中锁定身形特征,实属难得。”
南浔微微颔首,目光迅速扫向尸骨左手腕位置,一只锈蚀严重的银镯静静嵌在骨节之上,常年深埋土中,被水土日夜侵蚀,早已失去原本光泽,轮廓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这是整除白骨之外,唯一留存的遗物。
南浔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王一,语速清晰利落“王一,你即刻回去准备。取适量明矾,投入清水之中煮沸,将这只银镯浸煮片刻,而后,取柴炭燃尽后的细灰,以温水调和化开,取细软棉布蘸取灰水,轻轻擦拭镯身残锈,最后用清水冲洗干净。如此银镯可以显现本来原貌,去吧。”
王一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裹着薄布的银镯:“属下明白!”
南浔再度俯身:“细看这左手腕骨的裂痕,纹理纤细、受力集中,是死后人为强行拉扯、拖拽造成的骨裂,并非生前打斗所致。”
她顿了顿,结合银镯物证,串联完整线索链,继续推演:“死者常年佩戴这枚银镯,日久贴合皮肉、凶手行凶得手、掩埋尸体之前,想取下这只银镯占为己有,只是银镯贴合过紧,无法直接摘取,凶手强行拖拽,最终留下这般细密裂痕。”
一番推理层层递进、将八年之前的隐秘场景,一点点还原在众人眼前。
南浔眸光清亮,语气笃定:“拉扯力道均匀,若是成年男子强行摘取,肯定会直接扯断腕骨、碎裂骨节,绝不可能只留下这般细小的裂痕。这般发力方式结合四尺八寸的身高推断凶手是一名女子。”
“结合现有物证,此案性质已然明确。死者后脑致命钝伤,就地埋尸,行凶目的是大概率为了钱财,行凶手法粗糙,大概率为临时激情凶杀。”
“至于现场外围早已尽数风化破坏、无迹可寻,再无勘查价值。”八年光阴足以抹平世间绝大多数痕迹。
南浔郑重嘱咐衙役:“尸骨埋在土多年,骨体脆化,骨架容易松散。大家搬运之时务必万分小心,全数送入检验堂妥善封存。”
“好的,南案司放心!”为首的衙役作揖道。
现场勘验已然结束,清安当即下令:“全员返回县衙,整理物证、归档笔录。”
清安礼仪性的告别了宋府老爷。
宋叶桐今日亲眼目睹南浔勘验白骨、细查微痕、推演凶手身高性别,十分敬佩。
忍不住快步追上,语气满是真诚的赞叹:“南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一堆烂了八年的骨头,旁人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却能看出凶手高矮、是男是女,这些本事也太高深、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懂呀?”
她语气软糯,满眼懵懂羡慕,只觉得南浔沉稳老练,让人敬佩。
南浔听着她纯粹的夸赞,心底悄然失笑,掠过一丝无奈又温柔的感慨。
她表面是十八岁的青涩少女,灵魂却是现代三十六岁的资深侦探,这些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南浔心里感慨,我在现代都三十六了,都能做你妈了!
南浔看着叶桐热切的模样:“叶桐,此案案发于你宋家府邸,你是涉案相关人亲眷,依律需要避嫌的,这个案子你无法参与了。”
闻言,宋叶桐瞬间耷拉下眉眼,小声嘟嘟囔囔。
南浔看着她失落委屈的模样,轻声安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笑意:“虽然,这次案子你需避嫌,不能参与。但往后其余无关案件,你若想学、想跟着历练,便跟着我呗。”
宋叶桐眉眼瞬间亮了起来,欣喜不已,语气清脆响亮:“遵命!多谢南姐姐!我一定好好练功、踏实学习,绝不偷懒!以后我就能一直跟着南姐查案、匡扶正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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