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攸宁手指微颤打开了信封，却发现信纸上并没有字，她用指尖摩挲平整纸面，指腹来回抚过，呼吸微滞。原以为会看到什么信息，可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正思索之际指腹忽然触到一层极细微的粉末细得几乎察觉不出，轻轻蹭在指腹上，微凉干涩。
她下意识蜷了一下手指，那粉末便沾在指缝，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发现是一层白白的粉末。许是在密闭安静的环境下她鼻尖沁出了些许薄汗。
此刻屋内寂然，唯有烛火静静摇曳。灯花偶尔噼地一声炸开，那一点细碎轻响，在此刻竟格外清晰。
指尖轻点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纸上眉头紧锁着在思考这张纸到底想表达什么？是什么人放进来的？
清荷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突兀，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浅痕。
薛氏一身锦袄面色沉沉地立在门口，眉眼间压着怒意。她身侧的江荞眼眶通红脸颊还带着方才被掌掴的浅浅红印。肩头微微耸动低声啜泣，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江攸宁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敛了眸中情绪，指尖微收将方才藏信的动作彻底掩去。
她没有起身只静静坐在烛前继续看着之前的那本书，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瞧不出半分慌乱。
薛氏她本不想来的。
可方才江荞捂着脸回来，哭哭啼啼在她面前说了许久，吵的她头疼。薛氏听着，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江攸宁，回府头一天就敢动手打人。今天打的是江荞，明天呢？
一个在庄子上养了十几年的丫头，刚刚回府怎么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薛氏坐不住了。
她得去看看，这个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江攸宁，你真的是太放肆了。”
薛氏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扫过整洁冷清的房间声音低沉沉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方才在院中你好大的胆子。”
江荞跟在薛氏身后，半边脸还肿着，眼眶红红的。她没说话，只拿眼去瞟江攸宁，嘴角压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弧度。
江攸宁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冷光。
指腹无意识蹭过掌心残留的淡淡药粉余凉，语气不卑不亢：
“二妹言行无状，当众辱我名分，我身为长姐，依规惩戒，何错之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跟随薛氏进来的两个丫鬟齐齐低下头，不敢喘大气。
她们方才远远目睹全程心知是二小姐先出言挑衅，可二小姐在府中向来跋扈，她们些做奴婢的谁也不敢多嘴半句。
江荞哭声一噎，她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
她本以为母亲登门问罪，江攸宁必定惶恐认错并且低声求饶，可万万没想到对方非但不惧还字字句句拿礼法压住她。
薛氏盯着她，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女儿。
她记得江攸宁刚出生时的样子，皱巴巴的一团，她还没来的及看就被老夫人抱走了。
后来她总是听乡下庄子里那些伺候的人报，说大小姐安分，说大小姐识字了，说大小姐会绣花了。江攸宁也会给她写信，可那些信她一封没看，全部都烧了。
她原想借着江荞当众被打一事，拿捏江攸宁的错处，顺势压一压这刚回府的大女儿气焰。
可一句依规惩戒，端得堂堂正正且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竟让她一时找不到继续发难的错处。
江攸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却发现茶早已凉透了，她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看向脸色阴沉的薛氏。
“我这的茶已经凉透了，母亲和二妹妹难道还不走吗？”
薛氏衣袖重重的将衣袖一抖瞪了一眼她。
“我们走。”
江荞拽住薛氏的袖子，急道：“母亲——”
身后丫鬟连忙低头跟上，一行人脚步声杂乱，呼啦啦转身离去，院门被“哐”的一声带上。
屋内一下子又重归寂静，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
待那些脚步声彻底远了方才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弛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绷得泛白。
她从袖口中掏出了那张空白信纸，因为刚刚的变故纸张有些皱。
桌上残留的几滴茶水浸湿了信纸的中央，慢慢的似乎有字迹显了出来。
重华宫暖阁烧着银丝炭，暖得有些闷。
玉棋盘上黑白子已经落了大半。男人拈着黑子，半天没落下去。
对面的少女等得不耐烦，拿白子在指间转来转去：“皇兄，你倒是下不下？”
萧聿珩没理她。
属下卫肇躬身立在一旁，低声道：“清荷院那边，信送到了。江大小姐摸到了粉末，用茶水显了字。”
“嗯。”男人应了一声，随手把黑子搁在棋盘上。
卫肇说完停顿了一下，他还是把刚刚在将军府看到的事告诉了萧聿珩。
萧聿珩听完以后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勾了勾。卫肇察觉到自家主子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少女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手边的棋，撇嘴道：“臭棋。”
男人没接话，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
他把茶盏放下，问卫肇：“她看完什么反应？”
“没反应。照常歇下了。”
男人手指在棋盒边蹭了一下。
少女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皇兄你认得她？”
他没回答。
他从棋盒里又摸出一枚黑子，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想棋，又像是在想别的。
少女也不催，自己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含糊道：“那还赌不赌？”
“赌什么？”
“赌她值不值得你费这个心呗。”
男人瞟了她一眼。
少女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把剩下半块点心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男人这才把黑子放下去，声音淡淡的：“且看她怎么选。”
黑子落定，少女低头一看棋盘，噎住了。
“……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你刚刚吃点心的时候。”
景宁公主听见这话大跌眼镜，“皇兄你耍赖。”
“你输了，别忘记我们的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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