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雷的事，林远没再往外声张。
他已经能做出两种，一种蹦火星，另一种能把东西掀翻，就是费料，做起来也慢，所以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攒着，像只囤粮的松鼠，攒一点是一点。
实验室的事被林远按下了，暂时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熬下去，好一边学魔法，一边悄悄攒底牌，直到十月中旬的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上。
教室在二楼，授课的是阿克莱特教授，一个干瘦的中年巫师，留着两撇稀疏的胡子，说话慢条斯理，从不得罪人。
这门课一年换一个老师，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学生们私下都说这位置被诅咒了。
阿克莱特教授平时上课就是照本宣科，念一段咒语要领，让学生跟着念。今天他忽然把魔杖往讲台上一搁，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光会念咒有什么用？两人一组，对练。”
“得会用，会躲，”阿克莱特教授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有人冲你施咒的时候，还能稳稳当当地把自己的咒语念出来，才算数。”
说着，他把高年级的往低年级那边分，说这是“以老带新”。
林远被分到的是一个斯莱特林的三年级学生。
昆廷·阿什福德。
那是个高个子，金发，下巴抬得老高，袍子料子考究，一看就是纯血世家出来的少爷。
他慢悠悠地把林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就是那个东方来的？”嗤笑一声，“拉文克劳今年怎么什么人都收。”
林远没接话，只是握紧了魔杖。
“开始吧。”阿克莱特教授在旁边直接开口。
昆廷率先出手。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一道红光来得又快又急，林远勉强侧身躲开，只觉得那光擦着袖子过去，带起一阵风。
刚想还咒，可昆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昏昏倒地（Stupefy）！”
这一回，他没躲掉。
一道红光正中胸口，林远只觉得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魔杖脱手，滚出去老远。
头晕目眩，胸口一阵发闷，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啧。”昆廷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踩住手背。
“就这点本事？”
林远咬着牙，想抽回手，那只脚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试着用另一只手去够魔杖，昆廷立刻又加了一分力，踩得他指骨生疼。
“别动。”昆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愉悦，没有半分刻意或者是恶意，只是像在逗一只有趣的虫子。
“知道吗，”他弯下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清，“你这种人，泥巴种，黄皮肤的泥巴种，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魔法是我们的，不是能被你们这些脏东西来玷污的。”
泥巴种。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林远心里。
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自诩看遍了人心，但是听到的最恶毒的阶级侮辱也只有农村人、外地人，穿越过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当个旁观者，冷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可这三个字，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他这张脸，他这身血，还有他爹妈来的。
比上辈子听到的话要恶毒的多。
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笑出了声。
“泥巴种，哈哈。”
“他还想还手呢。”
“东方来的，跑这儿学魔法，真逗。”
七嘴八舌，一声接一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也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甚至不是在帮昆廷，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很好玩。
一个低人一等的泥巴种，被打倒在地，这是理应如此的乐子。
林远趴在地上，听着那些笑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孩子的恶和大人不一样。
大人作恶还要遮遮掩掩，还要讲个由头，算个利害。
但是孩子不。
他们的恶是赤裸裸的，理直气壮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蔑。他们真心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真心觉得踩在他身上是理所当然，甚至，是有趣的。
这种纯粹，比什么都让人发冷。
林远抬起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阿克莱特教授。
教授推了推眼镜，没什么反应，就像是在看墙上的挂画，对这一幕视而不见又或者是习以为常。
林远又看向教室门口，他在想邓布利多会不会来阻止，校长肯定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吧，他知道邓布利多肯定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但是没有，这时候他懂了。
这所学校，这个世界，从来就没人会为一个泥巴种出头。
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指望，在这一刻，凉透了。
他想反抗，想跳起来拼了。
可是动不了，昆廷的脚还踩在手上，魔杖在几步之外，而他现在连一个三年级的学生都打不过。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这点愤怒属实廉价得可笑。
林远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一张张笑脸，死死地压进心底。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再挣扎。
只是记住了现在的感受，这里不是未来的祖国。
“行了，阿什福德。”这时候阿克莱特教授才慢悠悠地开口，“别玩了，点到为止。”
昆廷有些扫兴地收回脚，啐了一口。
“算你运气好。”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刚做完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林远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走过去捡起自己的魔杖。
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有看任何人，沉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剩下的时间，林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后，林远没回塔楼，而是一个人走到城堡西侧一条僻静的走廊，靠着冰冷的石墙慢慢坐下。
胸口被昏昏倒地打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而在手背上，一个清晰的鞋印已经开始发青。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那点东西。
他没有哭。
只是坐在那里，异常地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受了一个孩子带给他的奇耻大辱。
只是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账。
他现在是弱者，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狡辩的。
随便一个三年级的纯血学生，就能把他踩在脚下，而这个世界，上上下下，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等不来保护，也等不来正义。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
变得比昆廷强，比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强，强到有一天，再没有人敢把“泥巴种”三个字甩在他脸上。
可修炼是慢功夫，一节课一节课地熬，一年一年地长，他等不起。
他太清楚了，如果是这种世界观，那么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这种屈辱绝对不会只有一次。
上辈子看了十年的修仙小说，那些低境界的修士，是怎么在夹缝里活下来，甚至越级杀敌的？
靠的从来不是硬拼。
是毒，是丹，是阵，是符，是各种上不了台面、却能在关键时刻要他敌人命的东西。
林远的眼神，慢慢定了下来。
既然实力不够，那就用别的来凑吧。
他要用毒。
不是那种一喝就死的死药，太蠢，也容易惹上麻烦。
他要的，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自己的生死都被他攥在手里的东西。
只要他攥着解药，对方就得乖乖听他的话，做他的狗。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D品，这个不现实，他根本接触不到，而且这个太明显了也不容易控制。还有什么呢？
林远想到在那些修仙小说里，有个东西叫蛊。
以弱控强，四两拨千斤，随心所欲的控制，还不会让人神经错乱。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袍子，推开图书馆的门，径直走向魔药区。
他要找的书，心里已经有数了。
毒草、迷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材料，还有那些书里讳莫如深、被魔法部明令禁止的黑魔法配方。
林远抽出一本厚厚的《珍稀魔药材料图鉴》，又抽了几本抱在怀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随着书页一页页翻过，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甚至已经想好了下毒的法子。
不能明着来，必须要让人防不胜防。
蛊毒一旦入体，无影无形，中蛊的人只当自己是生了怪病，痛不欲生，但是跑遍了所有医院也查不出缘由，唯有自己攥着那一份解药。
他要做的就是这种。
问题是他现在既没有蛊虫，也不懂配方，一切都得从头摸索。
但不急。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昆廷·阿什福德的那句“泥巴种”，还有那些笑声，他都记下了。
现在不打算急着找回场子。
要的是有一天，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纯血连仰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十月的风掠过城堡的尖顶。
林远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蛊，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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