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鹰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一道声音,不像是从铜环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很高很远的地方,顺月光飘下来的。
“猜一样东西,你越是拿走,他就变得越大。请问他是什么?”
台阶上的新生们安静下来,一脸懵的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茫然。
“面包?”一个男孩试探着答。
“面包拿走就没了。”旁边有人否定道。
“钱?”
“钱拿走就空了。”
“我知道了,”一个女孩兴奋地喊,“是时间!”
“时间怎么会越拿越大?”
七嘴八舌,没一个答对的。
林远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心里又是忍不住翻白眼。
“是洞。”他开口,声音不大,周围一下安静了,“你从洞里挖走的东西越多,洞就越大。”
铜鹰沉默了一瞬。
“正确。”
橡木门“咔”地一声,缓慢的朝两边打开。
门后一片豁然开朗。
林远迈步走进去,脚步突然顿住了。
这是一间圆形的大屋子,穹顶高高地拱在头顶,上面画着繁复的星图,深蓝的底色,明亮的节点,金线勾勒出星座,随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风,那些星点仿佛在缓缓流动。
墙上是一圈拱形的长窗,垂着蓝色的丝绒帷幔,被风轻轻吹起。
窗外,是无边的黑夜。
黑沉沉的山影铺向远处,山脚下的黑湖像平静而绚丽,再远一点,是操场、温室、禁林的轮廓,月光把这一切都泡在一层薄薄的银白里。
屋里生着壁炉,蓝色的火苗舔着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柔软的扶手椅、铺着蓝布的圆桌、顶天立地的书架,一切都温温的,静静的。
“厉害啊。”林远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地方,绝了。”
一个高年级女生转过身,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欢迎回家,我是你们的级长,叫我艾米就行。”她笑着,“公共休息室随时可以用,想看书、想聊天、想安静都可以。男生宿舍在左边,女生在右边,你们的行李已经送上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新面孔。
“我们拉文克劳最看重两样东西,智慧和好奇心。鹰环的问题,有时候我们自己也答不上来,要是被关在门外,就等下一个人来,别硬闯,闯不进去的。”
交代完,艾米领着男生往左边的螺旋楼梯上走。
宿舍在塔楼的更上层,也是圆形的,五张四柱床垂着蓝色的床幔,床之间的小茶几上,有人已经放好了一壶水和杯子。
林远挑了靠窗的一张床,把箱子塞到床脚。
寝室的人已经齐了,一个瘦高个叫彼得,话多得很;一个戴眼镜的叫贾斯汀,抱着本书不撒手;还有一个矮胖的叫艾伦,忙着往嘴里塞饼干。
“你们好,我叫林远。”
“你就是刚才答出鹰环那个人吧?”彼得凑过来,“你真厉害啊,我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
“哈哈,就是运气好。”
很快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所有人都洗漱完,宿舍的灯熄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帷幔的缝隙,在地上拉出一道银白的光辉。
彼得的鼾声一起一伏,贾斯汀还在被窝里打着小手电看书。
林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
夜深了,人静下来,脑子反而清醒得很。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接下来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把魔法学会,不只是学会念咒,还要弄明白它到底是怎么回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然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头。
还有一个事情,做事还是要藏一手。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分院帽都差点看出端倪,以后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
还有,他也得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有魔法,那有没有别的。
林远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风声。他想起分院帽说的那句话,斯莱特林,他有野心。
它没看错,他确实有。
只是这野心,他现在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了快进。
开学了,课程表贴在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上,排得满满当当。魔咒课、变形术、魔药课、草药课、魔法史、黑魔法防御术、天文学,一门接一门。
林远跟着艾拉,在城堡里上上下下地跑,上课、记笔记、泡图书馆,日子过得飞快。
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往脑子里装东西。
魔法和他想象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一样的是,它真的存在,真能让东西飘起来,让火凭空烧起来,让水变个模样。
不一样的是,它比他想的要讲规矩得多。每一个咒语,都有它的手势、发音、发力方式,差一点都不行,跟上辈子厂里那些公差严的零件一个样,稍微对不上,就完全南辕北辙了。
林远学得不算快的,但很扎实。
艾拉则是另一副样子,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每门课都如鱼得水,魔咒课上能让羽毛第一个飘起来,变形术上能第一个把火柴变成银针,弗立维教授对此毫不吝啬夸赞,称她是天才。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某天的一节课上,那是开学第四周的一堂魔咒课。
魔咒课教室在塔楼的另一头,弗立维教授站在讲台上一摞厚厚的书上,他个子小得出奇,白胡子,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温和。
“同学们,今天我们不讲新咒语来讲点别的,讲讲魔法到底是什么。”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都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你们来到这里,学会了念咒,学会了挥魔杖,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你们念出咒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弗立维教授举起魔杖,轻轻一点,讲台上的一根羽毛飘了起来。
“魔力,是从你们身体里流出来的力量,魔杖是引导力量的工具,而咒语和手势,则是告诉它该往哪儿去、该变成什么。魔力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用完就消失了,它是一种流动。”
弗立维教授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一种可以被引导、被塑形,甚至-被封存的东西。”
林远本来两只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听着,结果一听到“封存”两个字,身子一下绷直了。
“封存?”旁边的艾拉小声重复。
“是的,就是封存。古代的巫师会把魔法封存在器物里,护身符、卷轴、雕像,甚至是一颗珠子。魔法被封在里面,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这样的东西,现在我们叫它魔法器物。”
“那为什么我重来没见过呢?”有学生问。
“那是因为封存魔法很难,它需要极精细的魔力控制能力,还要有合适的载体,封得不好,轻则器物碎裂,重则反噬其主。所以这门手艺才慢慢失传了,现在会的人很少。”
林远坐在座位上,心脏怦怦直跳。
那点想法,从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有了。
魔法,为什么不能像电池一样?
平时把魔力存起来,等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一下子用光。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异想天开。
可现在,弗立维教授亲口告诉他,这是真的,古代的巫师就是这么干的,只是现在少了。
林远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
他有上辈子的工程底子,知道怎么把一个流动的东西存储起来,知道怎么设计载体,怎么控制流量,怎么让它在该放的时候放,不该放的时候一点都不漏。
这东西,别人做不出来,他林远未必不行。
林远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的一页上,飞快地画了一个圆。
在圆的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能存多少?怎么存?载体用什么?”
三个问题,他要一个个弄明白。
很快下课铃就响了,学生们一窝蜂的收拾东西往外走。
艾拉凑过来,看见笔记本上的内容眨了眨眼。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远合上笔记本,咧嘴一笑,“在想一个东西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现在还不能说,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林远走出教室,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走廊的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
林远一边走,脑子里一边转个不停。
电池,容器,封印,载体。
林远好像已经看见,一颗小小的、装着魔法的珠子,躺在他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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