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南城区安平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街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家餐馆刚刚结束午市，门口的服务员正忙着收拾桌椅，偶尔有外卖骑手从街边匆匆经过，留下几声短促的电动车鸣笛。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安平路，最终停在平安超市附近的停车位上。
宁知微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她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那块略显陈旧的招牌。
平安超市。
店面不算大，玻璃门两侧摆着几箱矿泉水和饮料，门上贴着几张促销广告。透过玻璃，还能看见里面摆放整齐的货架，以及收银台后那盏亮着的白色灯管。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让宁知微有些意外。
她实在很难将眼前这家不起眼的小超市，与那个能够让顾怀山摆脱怪病、甚至让玄清道长都刮目相看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就是这里？”
她轻声问道。
杨昊点了点头。
“嗯，平安超市。”
宁知微又看了一眼招牌，忽然笑了起来。
“名字倒是挺符合你的性格。”
“怎么说？”
“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杨昊闻言，也笑了。
“这名字是原来那个老头取的，我觉得挺好就留下了，毕竟做生意嘛，图个吉利。总不能叫发财超市吧？”
宁知微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怎么说？”
“你说过，要是以后开店，名字一定得让人听着舒服，最好每天看一眼，心情都能好一点。”
杨昊微微一怔。
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两人还在读大学，偶尔会在学校附近闲逛。宁知微喜欢看那些装修精致的小店，而他则总觉得，与其花大价钱开一家看起来很漂亮的店，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做点简单的生意。
当时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竟然记得。
“看来我以前说过的话，你倒是记得不少。”
杨昊笑道。
宁知微低头解开安全带，语气平静。
“有些事情，时间久了，自然就记住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
杨昊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也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超市。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熟悉的电子提示音随即响起。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龙晓云正低头整理着几张进货单。
听见声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杨老板，你回来了？”
“嗯。”
杨昊笑着走进店里。
“今天怎么样？”
“还好。”
龙晓云放下手中的纸，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账本。
“上午来了几位客人，卖出去的东西我都记下来了。还有送货的人来过一次，我照着你之前留下的单子核对了数量，应该没有问题。”
杨昊拿起账本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十分工整，商品名称、数量和金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虽然有些地方仍然保留着她自己的书写习惯，但整体已经比前几天熟练了许多。
“不错啊。”
杨昊笑道。
“才学了没多久，已经能独自看店了。”
龙晓云嘴角微微扬起。
“这些事情倒也不难，只是有些商品的名称比较古怪，需要慢慢记住。”
她说着，忽然注意到杨昊身后还站着一名女子。
宁知微也正在打量她。
眼前的姑娘容貌清丽，气质安静，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衣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乍看之下，与寻常年轻女孩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仔细观察，却会发现她的举止间带着一种少见的从容。
尤其是站立时，肩背自然挺直，目光平静而不闪躲，既不会因为陌生人的到来显得拘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热情。
宁知微心中微微一动。
这就是杨昊刚才提起的那个帮忙看店的姑娘？
杨昊这才想起还没有介绍。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开。
“这位是宁知微，我大学时候的朋友。”
随后又看向宁知微。
“这是龙晓云，最近在店里帮忙。”
龙晓云来到这几天，也是知道了基本的一些知识，自然知道大学的意思，但宁知微听到“大学时候的朋友”几个字，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便露出礼貌的笑容。
“你好，龙小姐。”
龙晓云轻轻点头。
“宁小姐，你好。”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
宁知微看着她，笑着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没有，刚来不久。”
龙晓云如实回答。
“很多事情还不太熟悉，平日里都是杨老板教我。”
“这样啊。”
宁知微点了点头。
“那他倒是挺有耐心的。”
龙晓云闻言，看了杨昊一眼。
“确实如此。”
她说这句话时神情认真，并没有刻意恭维的意思。
在她看来，杨昊虽然有时说话随意，甚至偶尔喜欢开些玩笑，但这段时间以来，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
从最初不熟悉这个时代的生活，到如今能够独自应付一些简单的日常事务，若没有杨昊耐心解释，恐怕还要花费更多时间。
宁知微听完，目光不由得转向杨昊。
“没想到你现在还会教人做生意了。”
杨昊笑着摆手。
“别把我说得跟什么老师傅似的。我自己这店都经营得马马虎虎，哪有什么本事教别人。”
“那倒未必。”
龙晓云忽然接过话头。
“至少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大多都很实用。”
杨昊一愣，随即笑道：“难得听你夸我一次。”
龙晓云神情平静。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宁知微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能够感觉到，龙晓云与杨昊相处得十分自然。
那种自然并不是刻意亲近，而更像是两个人已经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多想。
毕竟杨昊刚才已经说过，龙晓云只是暂时在店里帮忙。
“宁小姐想喝些什么？”
龙晓云主动问道。
“店里有茶，也有饮料。”
宁知微笑道：“矿泉水就好，谢谢。”
龙晓云转身从冰柜里取出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宁知微伸手接过，正准备拿出手机付款，却被杨昊拦住。
“行了，一瓶水而已。”
宁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开店做生意，还不收钱？”
“老朋友第一次来，总不能连瓶水都舍不得。”
杨昊笑道。
“再说了，真要算起来，你今天还送我回来呢。”
宁知微闻言，忍不住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随后开始打量店里的陈设。
平安超市的规模虽然不大，但货架摆放得十分整齐，商品分类也算清楚。收银台旁边放着几盆小绿植，靠近门口的位置还有一张供客人临时休息的椅子。
“你这里倒是比我想象中干净。”
宁知微笑着说道。
杨昊顿时有些不满。
“怎么？在你印象里，我是那种连店都懒得收拾的人？”
宁知微忍着笑。
“大学时候，你宿舍的桌子可不算整齐。”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杨昊一本正经地说道。
“人总是会成长的。”
“是吗？”
宁知微故意看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还会把洗好的衣服堆在椅子上，等到要穿的时候再去找吗？”
杨昊顿时有些无奈。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宁知微终于笑出了声。
龙晓云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虽然不知道两人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但至少能够看出来，他们确实认识了很多年。
而且，那些看似随意的玩笑里，似乎藏着不少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往事。
杨昊见宁知微笑得开心，也没有继续争辩。
杨昊走到收银台后，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宁知微在一旁坐下，目光随意打量着店内的陈设，随后轻声说道：“今天看到顾爷爷恢复得那么好，我爷爷总算能放心了。这段时间，他老人家可没少为这件事操心。”
“宁爷爷和顾老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知道老朋友身体出了问题，心里自然不好受。”杨昊放下水杯，笑着说道，“不过顾老先生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身体会慢慢恢复的。”
宁知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杨昊，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还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杨昊笑着看了她一眼：“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对我没什么信心？”
“那倒不是。”宁知微轻轻摇头，“只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从没听你提起过自己懂医术。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毕业以后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东西，跟人学了点。”杨昊笑道，“这次也是碰巧，顾老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以前恰好见过类似的，所以才能帮上忙。”
“你说得倒是轻巧。”宁知微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顾爷爷的情况，连医院都没查出明确原因，你却能让他恢复过来。这恐怕不是简单学点东西就能做到的吧？”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还有今天在顾家的那两位道长，我总觉得他们后来对你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位年长一些的道长，似乎对你格外客气。”
杨昊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宁知微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施展太清镇魂印，但显然注意到了玄清前后态度的变化。
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解释太多。
“人家是正经修道之人，讲究礼数，客气一些也正常。”杨昊笑着摆了摆手，“至于顾老先生的事情，说到底也有几分运气在里面。真要让我去医院坐诊，我可没那个本事。”
宁知微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都变得轻描淡写。”
杨昊笑而不语。
宁知微看着他，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与杨昊相识多年，自然了解他的性格。这个男人看似随性，平日里也没个正经，可一旦涉及不愿透露的事情，任凭别人怎么追问，他总能三言两语地将话题带过去。
既然他不愿多说，宁知微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她隐隐觉得，眼前的杨昊，似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她自以为十分了解的年轻人了。“原来如此。”
她轻轻点头。
“不过这次确实多亏你了。”
“你都谢过好几次了。”
杨昊无奈地笑道。
“再这么谢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宁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还会不好意思？”
“当然。”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那是你对我了解得还不够。”
两人相视一笑。
龙晓云站在收银台旁，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她并没有插嘴。
只是听到宁知微提起顾怀山的病时，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动。
杨昊前一天才说过，自己要去帮一位朋友家的长辈处理身体上的问题。
如今听宁知微的意思，那位长辈的病似乎十分棘手，甚至连这个时代的医馆都束手无策。
可杨昊竟然真的帮对方解决了。
龙晓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她虽然来到这个时代不久，却已经知道，这里的医院与大夫拥有许多远胜于大唐的诊疗手段。
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病，杨昊一个经营超市的普通人，究竟是如何治好的？
难道他还懂得某种特殊的医术？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多看了杨昊一眼。
不过，她很快便收回目光。
毕竟她自己也有不少不愿让旁人知道的秘密。
既然如此，自然没有必要对别人的事情刨根问底。
……
又聊了一会儿，宁知微看了一眼时间。
“对了，杨昊，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
杨昊微微一怔。
宁知微笑了笑。
“就当谢谢你这次帮了顾爷爷。”
“这件事顾老先生已经谢过了。”
“那就当老朋友叙叙旧。”
宁知微看着他，语气轻松。
“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杨昊沉吟片刻。
“今天恐怕不行。”
宁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有事？”
“嗯。”
杨昊点了点头。
“店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午可能走不开。”
他说的倒也不完全是借口。
顾家的事情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昨晚从邱鹤年那里得到的黑色铜盘，以及那几道被拘禁的残魂，都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除此之外，南桥那双红绣鞋的事情，也始终没有真正解决。
那只刻着并蒂莲的黑色木盒，以及木牌上那个古怪的“归”字，仍然让他有些在意。
他并不想把这些事情拖得太久。
宁知微见他确实有事，便没有继续坚持。
“那改天吧。”
“好。”
杨昊点头。
“改天我请你。”
宁知微笑了笑。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
两人又聊了几句，宁知微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转头看向龙晓云。
“龙小姐，今天认识你很高兴。”
龙晓云微微一笑。
“我也是。宁小姐慢走。”
宁知微点了点头，随后朝门外走去。
杨昊跟着将她送到超市门口。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街边偶尔有行人经过。
宁知微走到车旁，忽然停下脚步。
“杨昊。”
“嗯？”
她回头看着他。
“以后有时间，可以多联系。”
杨昊微微一怔。
宁知微轻轻笑了笑。
“毕竟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总不能每次都要靠别人介绍，才能碰上一面吧？”
杨昊闻言，也笑了起来。
“好。”
宁知微这才拉开车门。
不过，就在准备坐进去时，她忽然又转过身。
“对了。”
“怎么？”
“你现在的电话号码，应该没换吧？”
杨昊摇头。
“没换。”
宁知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
说完，她坐进车里，缓缓发动汽车。
白色轿车驶离安平路，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杨昊站在原地，目送车辆远去，随后才转身回到店里。
龙晓云正在整理货架。
见他回来，随口问道：“宁小姐走了？”
“嗯。”
杨昊点头。
“她还有事。”
龙晓云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片刻，她忽然说道：“你们以前应该很熟悉吧？”
杨昊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你们说话时很自然。”
龙晓云放下手中的商品，语气平静。
“而且她似乎记得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杨昊闻言，笑了笑。
“大学时候认识的，确实挺熟。”
龙晓云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
杨昊见她没有继续追问，反倒有些好奇。
“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龙晓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你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若是不愿意，我问了又有什么用？”
杨昊微微一怔。
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话倒是有道理。”
龙晓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一件商品，放回货架。
杨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虽然对现代社会的许多事情还不熟悉，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却比不少现代人更加通透。
“不过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他随口说道。
“她以前是我女朋友。”
龙晓云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自然是知道现在的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她转过头。
“以前？”
“嗯。”
杨昊点头。
“后来分开了。”
龙晓云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
她没有问为什么分开，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好奇。
只是片刻后，她忽然说道：“那她今日特意送你回来，想必还是念着旧日情分的。”
杨昊闻言，沉默了一瞬。
随后笑了笑。
“也许吧。”
龙晓云见他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便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另一排货架。
杨昊也回到收银台后，开始查看当天的账目。
两人各自忙碌起来，超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
下午三点左右。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安平路，最终停在距离平安超市不远的路边。
车上坐着两名男子。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身材偏瘦，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查看一张照片。
副驾驶座上，则坐着一名穿深色衬衫的高瘦男子。
“就是这家？”
高瘦男子问道。
灰夹克男子点头。
“没错，平安超市。照片上的人就是老板，叫杨昊。”
高瘦男子看了一眼手机。
照片中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神情随意，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特别的人物。
“韩董让咱们查的，就是这么个开超市的？”
“少废话。”
灰夹克男子皱眉。
“韩董既然交代了，就说明这人可能有问题。进去之后别乱说话，先看看情况。”
高瘦男子撇了撇嘴。
“知道了。”
两人下车，朝超市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电子提示音随即响起。
“欢迎光临。”
杨昊正坐在收银台后，低头查看手机。
听见动静，他随意抬头。
“两位，买点什么？”
高瘦男子笑了笑。
“随便看看。”
“行，慢慢挑。”
杨昊点头，没有再理会。
两人走进货架之间。
高瘦男子装作挑选商品的模样，目光却不时扫向收银台。
灰夹克男子则拿起一包零食，翻看着背面的生产日期，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店内的情况。
他们此次过来，并不是为了买东西。
韩振东交代得很清楚，先摸清杨昊的基本情况，包括他平时接触什么人、店里有多少员工，以及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不过，这两人并不知道，自己从刚刚踏进超市开始，便已经引起了杨昊的注意。
识海中，鬼帝忽然开口。
“这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杨昊神情不变。
“看出来了。”
魔皇嗤笑一声。
“两个普通人，进门之后不看商品，倒是一直盯着你看。怎么，难道是来相面的？”
杨昊差点笑出声来。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开玩笑了？”
“本皇说的是实话。”
魔皇没好气地说道。
剑仙则淡淡开口。
“他们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应该只是寻常人。若是有人指使，暂时也不必惊动。”
杨昊心中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放下手机，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继续查看。
龙晓云正在不远处整理商品。
她很快也察觉到了两名男子的异常。
虽然还不熟悉现代社会的许多规则，但她毕竟出身修行世家，自幼便接受过严格教导。
观察周围环境、分辨他人的举止是否自然，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眼前这两个人看似在挑选商品，实际上注意力却始终不在货架上。
尤其是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子，已经连续几次朝收银台方向张望。
龙晓云心中微微一动。
不过，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只是将手中的商品放回货架，缓缓走到收银台附近。
“杨老板。”
杨昊抬头。
“怎么了？”
“刚才送来的那批饮料，我已经核对过了，数量没有问题。”
“嗯，辛苦了。”
两人说话时，龙晓云的目光不经意地朝那两名男子扫了一眼。
杨昊自然注意到了。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位来自大唐的姑娘，警觉性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
片刻后，高瘦男子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这店是你自己开的？”
“是啊。”
杨昊笑道。
“怎么了？”
“没什么。”
男子随口说道。
“就是觉得这地方不错。对了，老板，这店平时都是你自己看着？”
“差不多。”
杨昊点头。
“偶尔有人帮忙。”
男子看了一眼龙晓云。
“那你平时一般几点关门？”
杨昊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怎么，打算以后经常来照顾生意？”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就是随便问问。”
“门口贴着营业时间。”
杨昊朝玻璃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想买东西，营业时间过来就行。”
男子笑着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看了一眼收银台后方。
“老板，你这生意看着还不错啊。”
“混口饭吃。”
杨昊随口说道。
“现在做生意不容易，能养活自己就行。”
男子笑了笑。
“老板倒是挺看得开。”
“人嘛，知足常乐。”
杨昊拿起矿泉水，在扫码器前扫了一下。
“三块。”
男子掏出手机付款。
就在这时，灰夹克男子也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包零食，随口问道：“老板，你在这条街开店多久了？”
杨昊看了他一眼。
“有些年头了。”
“那你应该认识不少附近的人吧？”
“还行。”
杨昊笑道。
“街坊邻居，多少都认识一些。”
灰夹克男子点了点头。
“我们最近正打算在这附近找个铺面，想着先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
“哦？”
杨昊眉头微挑。
“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
男子随口说道。
“可能也是零售之类的。”
杨昊顿时笑了。
“那你们可得考虑清楚。这条街的生意虽然还算稳定，但想赚大钱可不容易。”
“是吗？”
“当然。”
杨昊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看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也就勉强混个温饱。你们要真想投资，不如先去别的地方考察考察。”
灰夹克男子嘴角微微一抽。
他原本只是随口编个理由，没想到杨昊竟然认真给他分析起了生意。
“呵呵，老板说得有道理。”
他勉强笑了笑。
“我们再考虑考虑。”
杨昊点头。
“行，祝你们早日发财。”
说完，他将商品装进袋子，递了过去。
两人接过东西，正准备离开。
高瘦男子忽然又看了龙晓云一眼。
“老板，你这员工倒是挺漂亮。”
杨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买完东西就慢走吧。”
男子微微一怔。
他原本还想顺势打听几句，却发现杨昊已经低下头，不再理会自己。
灰夹克男子见状，连忙拉了他一下。
“走吧。”
两人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超市。
玻璃门重新关上。
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杨昊看了一眼门外，随后重新拿起账本。
龙晓云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她走到收银台旁，轻声说道：“杨老板，那两个人似乎不是来买东西的。”
杨昊抬头看她。
“你也看出来了？”
“嗯。”
龙晓云点头。
“他们虽然拿着商品，却并没有认真挑选。尤其是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进门之后一直在观察店里的情况。”
杨昊笑了笑。
“观察得挺仔细。”
龙晓云微微皱眉。
“他们是什么人？”
“暂时还不知道。”
杨昊摇头。
“不过多半不是什么正经顾客。”
龙晓云沉默片刻。
“要不要小心一些？”
“当然要。”
杨昊笑道。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总不能因为买瓶水，就把店给拆了吧？”
龙晓云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开。”
“开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杨昊随口说道。
“只要他们不惹事，就当普通顾客招待。真要找麻烦，再想办法也不迟。”
龙晓云轻轻点头。
不过她心中却没有完全放松。
刚才那两名男子的举止，让她想起了过去在家族中见过的一些探子。
那些人往往不会一开始便露出敌意，而是先装作寻常访客，借着闲谈打听消息。
虽然这里与大唐截然不同，但人心与行事手段，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了杨昊一眼。
这个看起来只想安安稳稳经营超市的年轻人，最近似乎总有些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杨昊不愿多说，她也不必急着探究。
只是心中暗暗多留了几分警惕。
……
黑色轿车驶离安平路。
高瘦男子坐在副驾驶座上，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杨昊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韩董至于这么紧张吗？”
灰夹克男子一边开车，一边皱眉。
“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
高瘦男子撇了撇嘴。
“一个开超市的，能有什么本事？刚才我看他连店里的生意都不怎么上心。”
灰夹克男子没有接话。
他回想起刚才在收银台前的情形，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杨昊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店老板。
可当他们试图打听营业时间和店铺情况时，对方的回答却始终滴水不漏。
尤其是最后那句“祝你们早日发财”，听起来虽然客气，却总让他觉得，对方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来意。
“先回去汇报吧。”
灰夹克男子沉声说道。
“别自己乱猜。”
高瘦男子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
……
下午五点。
鼎盛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韩振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听着秘书汇报。
“韩董，派去安平路的人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
“就是一家普通超市，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秘书将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中，平安超市的门面清晰可见，杨昊正站在收银台后，神情随意。
“根据目前查到的资料，杨昊一直在南州生活，平时主要经营这家超市。没有发现他名下有其他大型企业，也没有查到他与盛远集团存在正式的商业合作关系。”
韩振东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片刻。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家？”
“据说是宁远山介绍过去的。”
秘书回答。
“宁远山？”
韩振东眉头微皱。
他自然知道这个名字。
宁远山与顾怀山是多年的老朋友，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若是宁远山介绍的人，顾家愿意接待倒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在于，杨昊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顾怀山突然恢复？
“邱鹤年那边呢？”
韩振东忽然问道。
秘书神情一紧。
“还是联系不上。”
“电话？”
“关机。”
“住处？”
“已经派人去过了，没人。”
韩振东脸色愈发难看。
他原本以为，邱鹤年只是暂时不方便接电话。
可如今看来，事情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顾怀山突然康复，邱鹤年又在同一时间失去联系。
若说两件事毫无关联，他自己都不相信。
“继续查。”
韩振东沉声说道。
“尤其是杨昊最近的行踪，我要知道他这几天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秘书连忙点头。
“是。”
韩振东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顾家那边也不要放松。城南产业园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不能因为顾怀山突然恢复，就把之前的准备全部打乱。”
“明白。”
“还有……”
韩振东停顿片刻。
“让人留意一下，盛远集团最近接触的合作单位，有没有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秘书微微一怔。
“韩董，您的意思是？”
“顾怀山既然重新站出来了，盛远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
韩振东冷冷说道。
“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等着他们自己出问题了。”
秘书点头。
“我马上安排。”
韩振东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杨昊神情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韩振东越看，心里越觉得不舒服。
一个开超市的年轻人，究竟凭什么能够解决连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邱鹤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去联系？
难道……
韩振东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邱鹤年虽然行事古怪，但那些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杨昊不过是个普通年轻人，怎么可能与这种人物扯上关系？
想到这里，韩振东缓缓拿起手机。
片刻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韩董，有什么吩咐？”
“帮我办件事。”
韩振东目光渐渐阴沉。
“南城区安平路，有一家叫平安超市的小店。”
“我想让它最近的日子，不要过得太安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明白了。”
韩振东挂断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他没有打算立刻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毕竟眼下城南产业园的项目还在关键阶段，若是闹出太大动静，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但让一家小超市遇上些麻烦，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杨昊……”
韩振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既然你喜欢多管闲事，那就先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管好自己的事。”
……
傍晚六点多。
平安超市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附近下班的上班族、放学的学生，以及住在周围的街坊邻居，陆续进店购买饮料和生活用品。
杨昊坐在收银台后，熟练地扫码收款。
龙晓云则负责整理货架，偶尔帮忙寻找商品。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她已经能够应付大部分简单的购物需求。
只是遇到一些不熟悉的商品时，仍然需要向杨昊询问。
“杨老板。”
龙晓云拿着一盒东西走过来。
“这个是什么？”
杨昊抬头看了一眼。
“空气清新剂。”
“有什么用？”
“让屋子里的味道好闻一点。”
龙晓云若有所思。
“类似香囊？”
“差不多。”
杨昊笑道。
“不过这东西不用随身带着，喷一喷就行。”
龙晓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她将东西放回货架，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个时代的许多器物虽然没有灵力，却往往能够实现过去需要复杂工艺才能做到的事情。
从照明、制冷到通信，甚至连日常生活中的细小需求，都有各种各样的器物可以解决。
若是能够彻底弄明白这些东西的原理，或许对她理解这个时代，也会有不小的帮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杨昊。
“杨老板。”
“嗯？”
“你之前说过，若是想了解这个时代，可以多看看书？”
“对啊。”
杨昊点头。
“怎么，想买书了？”
龙晓云轻轻点头。
“我想找一些介绍这个时代生活常识的书。”
杨昊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生活常识？”
“嗯。”
龙晓云认真说道。
“总不能每遇到一件不认识的东西，都要来问你。”
杨昊笑了笑。
“这倒也是。”
他想了想。
“这样吧，改天我带你去书店看看。你想了解什么，就自己挑。”
龙晓云眼神微微一亮。
“真的？”
“当然。”
杨昊笑道。
“不过提前说好，别一下子买太多。看不完也是浪费。”
龙晓云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继续整理货架，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杨昊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姑娘虽然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却并没有因为陌生而退缩。
相反，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抱着一种认真而谨慎的好奇。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或许很快便能真正适应这里的生活。
就在这时，杨昊放在收银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随手拿起，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短。
“南桥的东西，又出现了。”
杨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南桥。
那双红绣鞋。
还有那只刻着并蒂莲的黑色木盒。
这些天，他虽然忙着处理顾家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忘记那条尚未查清的线索。
如今对方突然发来消息，显然不是偶然。
识海中，鬼帝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
杨昊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手机屏幕，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看来今晚，又得出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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