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多，苏念被手机震醒了。李民警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陈建军在县界收费站被拦住了。后备箱里搜出两个纸箱，一个装现金，一个装账本和银行卡。他小舅子坐在副驾上，俩人一句话没扛住就全撂了。”
苏念坐起来，困意全消：“那个小本子呢？”
“在纸箱里，跟秦砚说的一样，记了三年多的流水，每一笔都标了时间和经手人。”李民警笑了一声，“陈建军估计是听到秦砚松口的风声，想连夜把东西转移到邻县他连襟家去，结果我们提前布了卡。他连收费站都没出去。”
苏念松了口气，靠在床头：“那接下来呢？”
“县局连夜办了手续，人已经拘了。明天县纪委那边会介入，他那个副科长的帽子保不住了。”李民警顿了顿，“对了，秦砚那边也交代完了，包括他让方磊制造假车祸的事。数罪并罚，检察院那边说至少五年起步。”
挂了电话，苏念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浑身轻快。她本来想给老周发个消息，看了看时间又忍住了，躺回去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天早上她把消息带到工地上，老周正开着铲车回填路面，听苏念说完，铲车熄了火跳下来：“真摁住了？”
“摁住了。账本、现金、银行卡，一样没跑。”
老周拍了下大腿：“妥了！这回是真妥了！”他扭头朝施工队喊了一嗓子，“老少爷们儿，秦砚他表哥昨晚上也进去了！”
工地上轰的一声炸了锅，几个师傅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开了。鲁顺利从后面推着小车过来，一听这事把车一撂：“那我今儿得再去趟镇上，再买两瓶好酒！”
苏念笑着摆手：“别光顾着喝酒，路面回填今天得干完。水利站那边说下周要来复查边坡加固，别到时候灰头土脸的。”
“放心吧苏工，活儿误不了。”老周重新跳上铲车，轰隆隆地干起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痛快：“苏工，我听说了，那个姓陈的也抓了？哎哟我可算出了这口恶气！我儿子那事，秦砚认了是吧？”
“认了。补偿的事等法院判下来，该多少是多少。您放心，跑不了。”
老太太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哑：“苏工，我儿子那腿到现在还瘸着，他这些年在外头打工不肯回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被人害的。我今儿给他打电话说了这事，他在那头哭了半天，说等案子判了想回来看看。”
“回来好啊。到时候您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他。”
“哎，好，好。”老太太连说了几个好才挂。
下午苏念正跟老周核对边坡加固的施工方案，鲁顺利从镇上回来了，不光带了酒，还带回来一份县里的通报文件——秦砚、方磊、陈建军三个人正式批捕，县交通局那边同步启动了内部问责，陈建军的分管领导也被约谈了。
“我听镇上的人说，方强昨晚上在棋牌室跟人喝酒，喝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脸都白了，结账走人了。”鲁顺利把文件递给苏念，“估计是知道他弟和陈建军都进去之后，自己也怕了。”
苏念翻了翻文件，问鲁顺利：“方强之前给咱们递消息的事，你跟他聊过没有？”
“没直接聊。不过我托镇上的人给他带了句话，说‘你那条短信苏工收到了，有用’。方强回话说‘有用就行，我没别的要求’。”鲁顺利耸了耸肩，“我看这人也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不过这回倒得还算及时。”
苏念想了想，给李民警发了条信息问方强的情况。李民警回得简单：“方强主动来所里做了份笔录，把方磊让他帮忙盯你的事交代了。虽然之前有错，但主动交代算从轻情节，目前没拘他，让他随传随到。”
这就差不多了。苏念把手机收起来，对着工地上忙忙碌碌的众人发了会儿呆。从上山到现在快三个月了，导水槽修好了，秦砚一伙人进去了，老太太儿子的冤屈也有了说法。她这趟差，算是没白出。
傍晚收工后，老周拎着两瓶啤酒过来找她：“苏工，路面回填今天全部干完了。明天边坡加固一天，后天清理退场。你那边跟镇里汇报一下，咱这活就能交差了。”
苏念接过啤酒，跟老周碰了一下：“老周，这回你帮了大忙。回头我写总结报告，把你名字写上。”
老周摆摆手：“别别别，我就一干活的，写我名干啥。”
“你递的那张复印件、每天晚上测的位移数据、还有帮着稳定村民情绪，哪样都是正经贡献。”苏念正色道，“该写就得写。”
老周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工，我有个事跟你说——我打算干完这个工程就不接零散活了。镇上建筑公司有个老板前两天找我，说想让我过去做施工主管，正经签合同交社保。我想着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稳当地方了。”
“那好啊。哪家公司？”
“就是镇上那个宏远建筑，老板姓赵，跟秦砚没关系，口碑挺正的。”老周喝了口酒，“我跟他聊了两回，人实在，给的条件也公道。等这边收尾完了我就过去。”
苏念举了举酒瓶：“那提前祝你新工作顺利。”
“谢谢苏工。”老周也举了瓶，两个人叮的一声碰了个脆响。
晚上苏念在灯下写总结报告，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紧张：“请问是苏念苏工吗？我是赵满囤，以前在秦砚公司当司机的那个老刘的女婿。我老丈人让我给您打个电话——他手里还有一份秦砚以前让他送东西的签收单，上面有陈建军的签字。他说之前不敢拿出来，现在秦砚和陈建军都进去了，他愿意交给派出所。”
苏念把笔放下：“你让你老丈人直接联系李民警，号码我短信发你。签收单的事我这边也会跟派出所说一声。”
“好好好，谢谢苏工。我老丈人说他对不住您，之前苏工问他的时候他没敢说实话……”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现在愿意拿出来就是帮了大忙。”
挂了电话，苏念把这条信息转给李民警，顺手在总结报告里加了一行备注。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窗外老周和鲁顺利正坐在工棚门口唠嗑，探照灯白晃晃地照着，两个人影子叠在一块儿，像两棵扎了根的树。
再有一天半，这工程就彻底完了。秦砚、方磊、陈建军一个接一个进去，老太太的儿子要回来了，老周找着新工作了。苏念在报告最后敲了一行字：
“导水槽工程验收合格，施工期间发现问题线索已全部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无遗留隐患。”
她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关灯睡觉。明天还有最后一天活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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