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顺利把矿泉水瓶、封好红粉的证物袋仔细塞进背包内层,袋口反复扎紧。
“物证我保管好,直接往镇国土所赶。”他抬眼看向苏念,神色郑重,“山上这边你们千万当心,暗处还有人盯着,别单独往偏僻崖壁走动。”
苏念点头应下:“路上尽量走主山道,别走杂树林近道,一旦遇上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鲁顺利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下山的主路。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林间弥漫一层白茫茫的水汽,把远近树冠晕成模糊的轮廓。他脚步放得很快,心里惦记送检的事。这份检测报告是眼下破掉“山流血”流言最关键的凭据,越早拿到结果,山下的恐慌就越早能够稳住。
可刚走过那片杂树林的岔口,前方山道中央忽然站出来两个人。
一胖一瘦,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双手揣在兜里,就静静横在路中间,摆明了就是专门在这里等他。
鲁顺利脚步一顿,下意识把手往背包上按了按,证物就在包里。
“鲁哥,这么急着下山,是要去哪啊?”瘦子率先开口,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直直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鲁顺利心中咯噔一下。
秦砚的人,专门堵在这里。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不动声色:“家里有点急事,回镇上一趟。让开。”
“急事?”胖子往前踏出半步,直接封死大半条山道,“龟首石这边闹得沸沸扬扬,渗水口流出红水,大家都人心惶惶,你不在山上盯着工程,反倒急着往镇上跑,该不会是要拿着什么东西到处告状吧?”
对方句句直指背包里面的水样与红粉。
他们清清楚楚知道他下山的目的。
鲁顺利后背泛起一层薄汗,主山道两侧都是陡坡,想绕过去并不容易,对方两个人拦在正面,硬闯风险很大。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鲁顺利刻意放缓语调,慢慢侧身,试图贴着山壁挤过去,“我只是回家,与山上的事无关。”
“无关?”瘦子冷笑一声,直接伸手就朝着他的背包抓过来,“那就打开包让我们看看,要是真只是私人物品,我们马上让路。”
鲁顺利猛地向后撤了一步,躲开这一抓。
“凭什么?”
“别这么不给面子。”胖子的脸色沉下来,语气也不再遮掩,“秦先生说了,那包里的东西,最好就留在山里,别带到镇上去。真要是把东西送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果然就是秦砚安排在此拦路的。
堵导水槽、撒红粉、散布流言,现在直接拦路扣押证物。只要这份水样、红粉送不到国土所,检测报告就无从谈起,“山流血”的谣言便会持续发酵,镇脉工程依旧难逃被叫停的命运。
鲁顺利的拳头缓缓攥紧,目光飞快扫过四周。雾气还浓,山道上看不到其他行人,呼救声音能不能传到护林房那边都是未知数。背包里面的证物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上。
“我再说一遍,让开。”鲁顺利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让呢?”瘦子嘴角勾起一抹阴鸷,两人一左一右,慢慢合围上来,打算直接把他截住。
鲁顺利当机立断,猛地转身,放弃主山道,侧身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
“追!”
身后两人的脚步声立刻紧随而至,枯枝被踩断的噼啪声响不断传来。灌木丛茂密,藤蔓四处横生,刮擦着他的脸颊与手臂,一阵阵刺痛。鲁顺利不敢停留,认准一条陡峭的野径拼命往下迂回,他不能直接往护林房方向折返,一旦把这两个人引回苏念和老周所在的渗水缝崖边,苏念他们也会陷入险境。
他只能往相反的方向绕,借着复杂的山林地形甩开追兵。
背包牢牢护在胸前,哪怕树枝抽打身体,也始终死死护住内层的证物袋。红粉、水样,是他们目前最核心的物证,一旦丢失,前面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对方对这片山林似乎十分熟悉,并没有轻易被甩掉。
就在鲁顺利体力渐渐透支、呼吸粗重到胸口发疼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苏念打来的电话。
他不敢接,一旦铃声响起,立刻就会暴露位置。鲁顺利咬紧牙关,弯腰钻进一处浓密的荆丛后面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没过几秒,两道脚步声从荆丛外侧的小道跑过去,渐渐往远处山林延伸。
足足等待了数分钟,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鲁顺利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他慢慢挪出荆丛,抬手擦了一把脸上混着泥土的划痕,掏出手机回拨苏念。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鲁顺利?你那边怎么这么久不接,是不是路上出事了?”苏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被秦砚安排的两个人拦在杂树林岔口。”鲁顺利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他们目标就是背包里的红粉和水样,想扣下证物。我刚刚钻进灌木丛绕路躲开,现在不敢再走主山道。”
苏念那边瞬间安静一瞬,随即语气立刻凝重起来:“你现在原地不要乱动,找隐蔽位置待好,千万不要继续单独往镇上硬闯。”
“那检测报告怎么办?没有报告,山下谣言压不住。”
“证物不能丢,但也不能让你孤身冒险。”苏念快速思索对策,“我马上联系赵德贵,让他找两个可靠的乡亲从后山小路过来接应你。后山那条老路偏僻,知道的人不多,不容易被埋伏。你把位置发给我,就在原地等候汇合。”
“好。”鲁顺利报出自己大致方位,挂完电话,重新缩回树丛深处警戒。
苏念挂断通话之后,站在渗水缝的崖边,眉头拧成一团。
暗处的人手远比她预估的更多。秦砚从最开始的偷偷堵槽,到制造红水异象散播恐慌,现在已经直接升级到半路拦截、抢夺证物。对方步步紧逼,手段越来越肆无忌惮。
老周站在一旁,听完刚刚通话的片段,脸色发白:“这秦砚是铁了心不让我们拿到检测结果啊。”
“他清楚这份报告就是破局的关键。”苏念望向山下茫茫雾色,“只要报告一出,山流血的凶兆传言不攻自破,他借民俗制造的所有假象全部落空。”
可仅仅是拦住证物送检,依旧只是表层动作。苏念脑海反复回荡秦砚那句——这片山里埋着几十年的旧账。
所有破坏,所有阻拦,根源都绕不开渗水缝深处。
苏念抬眼看向那道幽深漆黑、望不见底的渗水裂缝。岩壁上残留的暗红色水痕蜿蜒斑驳,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线。
“老周,你留在崖边继续盯着渗水缝入口,留意有没有人再次靠近。”苏念转头,眼神已经下定主意,“我准备下去看一看裂缝里面。”
老周猛地一惊:“苏念!不行啊!这缝又黑又深,谁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太危险了!”
“秦砚拼尽一切都不想让镇脉通水,他害怕的未必是导水槽本身。”苏念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岩壁,“答案大概率,就在渗水缝深处。一直被动防守,永远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取出背包里提前备好的安全绳,目光坚定。
被动接招的局面,该到此为止了。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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