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当天，天还没亮透，三人就打着手电进了老龙沟。赵德贵留在外头跟东侧山梁的乡亲们汇合，苏念和鲁顺利钻进了岩洞。
这回他们带了家伙——鲁顺利背了个帆布包，里头装着两把小手铲、一根撬棍、几根荧光棒，还有从镇上五金店买的一卷细麻绳。苏念兜里揣着手机和充电宝，打算把洞底每一寸石壁都拍下来。
“从洞口到裂隙，一路搜过去。”苏念把荧光棒掰亮了两根，一根插在石室角落当路标，一根揣兜里备用，“重点搜岔路、死角、石头缝。要是有人把凿下来的石块藏洞里，肯定塞在不显眼的地方。”
两人先从头到尾把主洞道捋了一遍。洞道两侧的岩壁上有些天然凹槽和小窟窿，鲁顺利拿手电挨个照，苏念跟在后面拿手铲把浮土和碎石扒拉开看。走了大半截，除了几颗老鼠屎和一堆枯叶，什么也没找着。
“主道上人来人往，藏东西太容易被发现。”苏念直起腰，“往岔路里找。”
他们退回到第一个岔路口，就是赵德贵说的那条走不通的死胡同。鲁顺利打头钻进去，洞道越走越窄，最后窄到只能侧身蹭过去。手电光扫到尽头，果然是个水潭，潭水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潭边石壁上有几道裂缝，鲁顺利拿撬棍伸进最宽那道缝里探了探，抽出来的时候棍头上沾了点湿泥，别的没有。
“没有。”鲁顺利摇头。
退回主道继续往前走，第二个岔路口在快到裂隙区的位置，朝右上方斜着伸出去。这条岔道比刚才那条宽敞些，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苔藓，踩上去软塌塌的。苏念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拿手电往头顶照——岔道顶部有一块突出的岩板，形成个天然的小壁龛，离地大约两米高，不仰头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儿。”苏念指给鲁顺利看，“够得着不？”
鲁顺利踮脚试了试，差一截。他把苏念肩膀一按：“踩我手上。”
苏念蹬着鲁顺利的手掌攀上去，手电往壁龛里一照，心说有了——壁龛深处搁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片，边缘有明显的新鲜凿痕，跟裂隙对面石壁上那个新茬子的形状对得上。
“找着了！”苏念把石片够下来，跳回地面。两人凑着手电光一看，石片正面刻着几行竖排小字，笔画古朴，跟裂隙石壁上那片刻痕的字体一模一样。苏念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此脉补法有二，一曰引泉归脉，以水润裂；二曰……后头又没了。”
石片下缘是断口，不平整，像是从更大一块上掰下来的。鲁顺利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块不是完整凿下来的，只是其中一截。‘二曰’后头的内容还在别的石片上。”
“那接着找。”苏念把石片用软布裹好揣进背包夹层，“壁龛里就这一块？”
鲁顺利又攀上去把壁龛里外摸了一遍，摇头：“就这一块。不过壁龛边上岩板缝隙挺深，会不会还有别的塞在石头缝里？”
两人把岔道顶部所有能摸到的岩缝都探了一遍，又找到两块碎石片——一块上刻着个“水”字，另一块只剩半个字，认不出来。三块碎片的断口都对得上，拼起来就是从左裂隙石壁上凿走的那块“二曰”内容。
苏念把三块碎片拼在手电光下看：“二曰……以石固脉，寻龟石之阴，取青岩三斗，研末填缝……后头又断了。”
“青岩三斗？”鲁顺利皱眉，“这洞里的青苔岩？三斗够沉的，秦砚要是知道第二种法子是这个，估计得骂娘——他偷的那块写的是‘引泉归脉’，听着就比搬石头省事。”
“所以他偷走的那块可能只是修脉法之一，而且不见得是最好的法子。”苏念把碎片包好，“先回去，外头老周他们等着呢。谈判时间快到了。”
两人原路退出岩洞，把藤蔓重新拢好。老周从栎树林子里钻出来，说没见人来。苏念把碎片给他看了一眼，嘱咐他继续盯着洞口，然后跟鲁顺利往龟首石正下方那片空地赶。
赵德贵和三个乡亲已经就位，东侧山梁上铜锣裹着麻布搁在石头后面。赵德贵看见苏念背包鼓鼓囊囊，迎上来低声问：“找着了？”
“找着了，三块碎片，拼起来是第二种补脉法。”苏念把包紧了紧，“秦砚来没来？”
“还没到点。”赵德贵看了看日头，“约的巳时，还有一刻钟。”
三人站在龟首石正下方等着。这块巨岩从底下往上看格外压迫，岩体上大下小，真像个探出来的龟脑袋，头顶那片岩檐往外伸出两三米，站在底下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苏念心里默默过着流程：秦砚到了之后，她先不动声色，等他亮出残篇再说碎片的事。他要是拿那份“引泉归脉”说事，她就掏出“以石固脉”给他看——你偷的那是备选方案，真正的正主儿在我们手里。
鲁顺利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说秦砚知不知道这洞底下还有第二种法子？”
“他要知道，就不会只凿一块了。”苏念把背包带紧了紧，“他八成以为偷走的那块就是全部。待会儿看他什么反应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绷直了身子。
来人是个瘦高个，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黑皮包，走路慢悠悠的，像是来赶集的老农。但苏念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背面那行字的写法，跟这人不紧不慢的步态一个路数。秦砚走到空地边上站定，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在苏念和鲁顺利脸上各停了两秒，最后落在苏念鼓囊囊的背包上，嘴角动了动。
“苏姑娘，来得早。”秦砚把黑皮包往脚边一搁，两手空空地摊开，“我没带人，就我自己。你们呢？后头林子里藏了几个？”
苏念没接他这话茬，直接问：“东西带了吗？”
秦砚弯腰拉开黑皮包拉链，从里头抽出个透明文件袋，袋子里装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片，边缘凿痕崭新。他拎着文件袋晃了晃：“带了。你那头呢——打不打算拿点东西出来换？”
苏念把手伸进背包侧兜，摸出那块裹着软布的碎片，在秦砚面前摊开手掌：“巧了，我也带了。咱们比比谁的更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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