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的退赔款是分两批到的。
第一批在宣判前三天，苏念收到银行短信，入账四万二。她盯着这个数字愣了一下，跟之前判决的利息和诉讼费对上了，秦律师之前跟她说过，陈明家凑钱先退刑事案里认定的受害人损失，民事判决那部分往后放放。第二批在宣判后一周，三万八，备注写着“退赔款”。
加起来八万整。苏念算了算，陈明走她账那一年多收的利息、欠的两万货款、加上她打官司垫的律师费，基本填平了。她给秦律师发消息确认了一遍，秦律师回了一句“数字没错，他那边退赔完了法院会出结案通知”。
宣判那天苏念没去旁听，秦律师去的。中午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平平的：“判了三年半，罚金十五万。陈明当庭表示不上诉。”
苏念正在给客人涂甲油胶，开着免提嗯了一声。客人耳朵尖，问了一句“判了几年”，苏念说三年半，客人啧了一声说“该”。挂了电话苏念继续涂胶，手底下稳得很，一点没抖。
陈明这事就算翻篇了。
日子该过还得过。苏念把八万退赔款并进之前那笔定期存折里，凑了个整存了三年期大额存单。她本来想拿一部分出来把店里那台老冰点脱毛仪换了，后来想了想又搁下了，那台旧的修修还能撑半年，等明年开春淡季再换新的，省下的钱先留着当备用金。
小陈对她的抠门表示不理解：“姐你钱都到手了还不花，留着下崽啊？”
“下崽也比打水漂强。”苏念把存折往包里一塞，“你忘了当初陈明卡我账那会儿我连进货的钱都倒腾不开？手里没点余粮，再来个什么事我喝西北风去？”
小陈撇嘴，但也没再劝。
店里的生意入秋之后慢慢好起来了。镇上搞旅游开发，沿河修了步道，周末来逛的人多了，连带着苏念这小美容店也多接了好几个做脸做指甲的散客。隔壁水果摊老板跟她说，明年开春镇上还要办什么民宿培训班，让她也去听听，回头把店二楼拾掇拾掇改成两间客房，旺季能多挣一份钱。
苏念觉得这主意不赖，专门跑了一趟镇文化站打听培训班的事。文化站门口贴着那张老龙沟封育区的公示，已经过了公示期，章也盖全了。她顺手拍了张照发给周城，问了一嘴那边怎么样了。周城回得挺快：【石龟台那边封土彻底稳了，鲁哥昨天去看了一趟，说三合泥硬得跟石头似的，抠都抠不动。赵德贵的人全撤了，林业局在沟口立了块牌子，禁止入内。】
苏念回了个大拇指表情，收了手机进文化站问培训班的事。
过了两天，周城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赵德贵想请苏念吃顿饭。
“他请我吃饭干嘛？”苏念一头雾水。
“说是感谢你。”周城在电话里笑，“赵德贵原话是‘那个苏老板把陈明那案子办得利索，陈明进去之后镇上清静多了，我这边生意也好做了’。他说想跟你认识认识，取取经。”
苏念琢磨了一下，赵德贵这人在老龙沟的事上跟鲁顺利周城他们折腾了好一阵，最后倒也算是讲道理收了手。吃顿饭认识一下倒没什么，但她多问了一句：“他手上那毛病好了？”
“好多了。鲁哥给配了点药膏，让他拿艾草煮水天天泡，说是地气侵体不深，泡个把月就能退干净。赵德贵泡了半个月，手上纹路已经淡了。”
苏念应了下来，约了周末中午在镇上那家土菜馆碰头。
周末她到的时候，赵德贵已经坐那儿了。深灰夹克换成了件黑色冲锋衣，人看着比之前精神不少。鲁顺利和周城都在，老陈也来了，五个人围了张小方桌，赵德贵上来先给苏念倒了杯茶，挺客气地说：“苏老板，陈明那事办得漂亮，我敬你一杯。”
苏念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那边的事也办得利索，我听周城说了，钻机全撤了？”
“全撤了，设备转手卖给邻县一个工程队了，亏了点但省心。”赵德贵夹了块红烧肉搁碗里，吃了一口才接着说，“我爹留下的那些老底子我回去又翻了一遍，除了那几张纸片，还有一本手抄的《镇脉辑要》，里头净是些符咒口诀，我看不太懂，回头拿给鲁兄弟瞅瞅，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鲁顺利点头：“你回头拿来我看看。你爹当年记的东西，有些门道我外公手稿里没写全，正好对着补补。”
老陈在旁边插嘴：“赵总，你那《镇脉辑要》回头给文化站也复印一份呗，孙站长念叨好几回了，说镇上出过的东西得留个档。”
赵德贵笑了一声：“行，复印就复印，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挺松快，赵德贵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跟之前带钻机进沟时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完全两码事。苏念心想这人大概本来就不好斗，之前是憋着找“宝贝”才那么横，现在知道底下是镇物不是金子，也就消停了。
散席的时候赵德贵叫住苏念，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袋递给她：“苏老板，你那个美容店我听说要扩二楼做民宿？我手里有批装修材料用不上了，九成新，你拉走用。”
苏念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头是一沓材料清单和收据，瓷砖、地板、卫浴洁具，数量不算多但够装两层楼。她抬头看赵德贵：“你白给我？”
“不算白给。”赵德贵摆摆手，“你帮我个忙。我妹明年也想在镇上开个店，做美甲美睫，到时候你带带她，教教手艺。”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让她来我店里先干两个月，上手了再说开店的事。”
赵德贵咧嘴一乐：“那材料你拿着，甭客气。”
苏念拎着牛皮纸袋走出土菜馆，周城跟出来小声问她：“你真要带赵德贵他妹啊？不怕他家人又整什么幺蛾子？”
苏念拍了拍手里的袋子：“他妹来学手艺的，又不是来学挖沟的。再说了，白给的材料不要我傻啊？”
周城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苏念把袋子往电动车筐里一搁，骑上车往店里赶。下午还约了个新娘试妆，得回去把化妆箱收拾利索。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小陈发来的消息：【姐！火锅！你说了赢了请吃火锅，都赢八百回了咋还不请！】
苏念单手回了一条：【今晚！老地方！】
回完把手机塞回兜里，拧了把电门，小电驴突突突地往店里窜。九月的风迎面扑过来，不冷不热的正好。她想起年初那会儿被陈明的账搅得整宿睡不着觉的日子，觉得好像隔了挺远。
（第2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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